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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随想
责任者:邬爱华     访问次数:2576     日期:2009-1-23
    二姐乔迁到三房二厅一百二十多平方的新房。今年春节,我们兄弟姐妹都到二姐家团聚。晚上回家时,一路寒风凛洌,上车后不久就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到家时,地面和树枝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在上海是难得见到雪的,思绪渐地回到20年前在新疆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
  那年冬天是进疆最寒冷的一个冬天,从83年底就开始下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一个多月。早上开门到学校去上班,经常是大雪封门。从家到学校要经过一条渠,渠水早已因天冷积了厚厚的一层冰。我经常和学生们在冰面上一路走,一路滑着到学校。有趣的是学生们还做一些可以坐人的小冰车,高年级的同学拉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去上学。教室里是有火炉的,值班老师提前到校,早早地把教室的火炉生着,到上课时教室里就不冷了。
    按规定放学是要排队回家的,但下雪天就例外了,同学们三五结伴,有的拉着冰车,有的滑着雪,有的同学边跑边戏闹,打雪仗,堆雪人,十分有趣,也十分快活,这样的情趣只有在北国生活过的人才知道。
    更让人难忘的是那年冬天,家属院里养的鸡接连失窃,今天这家的鸡没有了,明天那家的鸡没有了,我家也未能幸免。新疆的地方大,我们都在住房外面围了个院子,院子内垒个鸡窝,搭个小伙房,盖个地窖放冬菜,挖个池子堆堆干柴杂物。过年数量有限的鸡鸭兔肉年货都放在里面。被偷的两只鸡就是放在池子里的,虽说只是两只连队里分的光鸡,但在80年代,失窃用来过年的两只鸡也是很恼火的。接二连三的鸡失窃,不由得不引起大家的重视,因为雪大,没发现什么痕迹,也因为更天冷,房子内生了火炉,也不去伙房做饭,只是需要拿什么菜或者什么东西了才进院子里去取。一次,去取东西,这才发现和隔壁人家合用的一堵苇把子墙被扒了个大洞,和其他几家都可以相通,我先生和住家的几位男老师看了一下现场,他们议论着,光偷鸡不偷别的,一定是狐狸下山觅食。他们几位中,算我先生有智又有勇,他在水电连工作,男老师们文质彬彬些,他们商量后决定由我先生去找来狐狸夹子,以他为主,互相呼应见机行事,,为民除害,让大家过个太平年。
    铁夹子借来了,夹子边上焊着一条粗粗的铁链,铁链上还有一根约六十公分长的铁钎。趁天还早,我先生把铁夹子安放在狐狸扒好的洞下面,用杂草作隐蔽,把铁钎打进地下,只要狐狸往洞里一钻,铁夹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地把它夹住。这样狐狸就成了瓮中之鳖,活捉无疑了。为了万无一失,我先生还准备了一把千齿钢叉,一把三节电池的长电筒,万事齐备,只等“贵客”,晚上还故意敞开一个小院子的门静候客人的到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新疆的冬夜是很寒冷的,我和儿子先睡了,先生和衣靠在火墙旁,等候着……外面的北风越刮越大,风卷着雪花发出了阵阵呼啸,已是半夜二点多了,怎么今天“客人”还没有来,警惕一松,阵阵睡意袭来,不知何时只听得院子里哐当一声,随着传来野兽尖锐的嗷叫声,说时迟,那时快,先生翻身下床,穿上大棉衣,脚蹬大毡统,头戴大棉帽,手握钢叉,冲出门外。先生出门心急,手电没拿,我不放心,同时也想看个究竟,于是快速穿好衣服,拿着电筒跟了出去,其他几位男老师也闻声跑了过来,在几道电筒光照射下,只见一只似狼又似狗的棕色大狐狸正在它扒开的洞边挣扎,铁夹子夹住了它的左前腿,它一见有人,便一个旱地拔葱,腾空跃起,拖着铁链铁钎像离弦之箭射出了院门,我们飞速追了出去,追到房前的公路上,已不见狐狸的踪影。我们停下脚步,只听得路的东面传来了铁链拖地的撞击声。就在那边,大家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中的电筒追击,北风吹着雪花,影响了能见度,不一会,猎物又无影无踪了。为了节约用电,我们几个蹲下,轻轻地商量如何寻找这只狐狸,大家异口同声的说,坚持就是胜利,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大家相拥着取暖,倾听静夜中从哪儿再发出铁链声。我们刚蹲下不久,前面不远的草丛中突然响起铁链声,大家立即循声追击,但一会儿声音又消失在茫茫雪原中。大家再一次蹲下,以不变应万变。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依稀可见前面学校的操场。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铁链声从操场方向传来,猎物的影子在操场上出现了。先生拔腿就追上去,只见那只狡猾的狡猾一个急转弯,重新到了操场边的荒草地里,又消失在雪夜中。先生用钢叉打着两边的杂草,一行人搜索追击,突然前面很近处发出异常的响声,我用手电一照,果然是这只受伤的狡猾,焦躁不安地在挣扎,眼睛发出幽幽的绿光,很可怜地看着我们。先生眼明手快,举起钢叉猛地向它扎去,钢叉重重地砸向它张开的大嘴,它呼地站起,昂着龇牙咧嘴,鼻子里发出呼呼的喷叫声,一改刚才的怜悯相,露出十足狰狞的面目,两眼射出逼人的绿光,张开血盆大口,利牙把钢叉咬得铿铿响。我打着电筒的手抖了起来,真的很害怕。先生却顺势把钢叉刺进它的喉咙,使尽全身力气,双手用力一扭,把狐狸的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向,狐狸痛苦的惨叫声响彻雪原的夜空,垂死挣扎了几分钟,气绝倒地。与此同时,一股从从未闻到过的恶臭扑面而来,真令人毛骨悚然,窒息作呕。
    狐狸瘫死在地上不动了,先生抽出狐狸嘴中的钢叉,准备打扫战场,收拾战利品。突然雪夜的荒野里同时从几个方向传来嗷嗷的吼叫声,四周发出了异常的声音,此刻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着广阔的雪原,并慢慢地慢慢地向我们袭来,空气一下子凝聚了。有情况,刚放松的心,一下子又紧缩了,大家立即找了个有利的地势,严阵以待,并且用足力气大声喊叫:喂,是谁?是谁?手上的钢叉、铁棍互相撞击敲打,这响声在宁静、空旷的雪原发出了豁亮的回响,不一会嗷嗷的叫声消失了,雪原又恢复了宁静。我们估计,很可能是来增援的狐狸伙伴,听到我们虚张声势的响声,吓得溜跑了。
    大家长长的舒了口气,用手擦着冻麻的手,跺跺双脚,遥望渐渐发白的东方,七手八脚地把狐狸抬了回去,这只狐狸后来怎么处置的,我已记不清了,但剥下的狐皮留给了“捉狐英雄”我的先生了。此后再也没有狐狸光顾我们的家属大院,大家总算过了个太平年。
    这个雪夜追狐的惊险故事我讲给了我的学生们听,学生们赞叹大人们舍己为公、勇敢除害的精神。那年雪下得特别大,那件事让我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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