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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的文学上海 ——褚半农《听雨怀忠堂》读后
责任者:杨扬     访问次数:2561     日期:2009-1-23
    近些年没有一座城市像上海这样被作家们反复书写过——从最初的“风花雪月”到现在流行的小保姆、小木匠和众多的所谓底层生活……这两种文学上海的表达模式,都过于简单化了。前者的上海成了欲望和物质享受的符号,后者的上海成了革命乃至激进的化身,都将上海生活符号化、凝固化、模式化了

    褚半农写上海,不是在都市上落笔,而是选择富有乡土气息的市郊,写那些都市作家作品中没有的自然生态。读过《听雨怀忠堂》中的文字,你不会说作者对现实有所妥协,而是感觉着作者有一种胸怀,有一种踏踏实实的作风

    上海是这些年被作家们写得最多的城市,小说中除了有王安忆的《长恨歌》、陈村的《鲜花和》之外,像夏商的《妖娆无人相告》、潘向黎的《绯闻》、张生的《白云千里万里》、彭瑞高的《欲望与机密》、俞天白的《天地蛋》等都是写上海的。可以说,近些年没有一座城市像上海这样被作家们反复书写过。但在众多写上海的作品中,有一种趋向是值得反思的,这就是上海生活的符号化、凝固化、模式化。所谓上海生活的符号化、凝固化、模式化是指作家以过于简单的方式将上海复杂多变的生活定格在几个文学意象上。如果说,对上海的描写最初是风花雪月的小资情调居多的话,那么,现在流行的则是小保姆、小木匠和众多的所谓底层生活。这两种文学上海的表达模式,都有过度简化的成分在其中。前者的上海成了欲望和物质享受的符号,后者的上海成了革命乃至激进的化身。面对这些极端的文学上海形象,我有时在想,有没有更合理的文学表达呢?

    这种想法在最近读到的《听雨怀忠堂》中,得到了一点回应。《听雨怀忠堂》是一部写上海的散文集,这部散文集与一般描写上海生活的文学作品相比,有一些特殊,特殊在作者选取的视角是上海的郊区生活。出现在作品中的文学上海意象,不是风花雪月和高楼大厦,而是交叉的河浜、日渐颓败的老宅;活跃其中的,也不是性感十足的都市摩登女郎或作为道德化身的底层人士,而是老镇上平常的居民。那些朴实的拾荒者,忠于职守的看车人,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上海人。作者对这些人物的把握,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关怀,也不是以底层代言人的口吻说一些煽情的言词,而是像对待自己的朋友和熟人那样,怀着一颗平常心,诉说着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作者是一位老上海,他的文字笔墨与现有表现上海生活的作品之间有一种张力。也就是说,在表现自己的生活感受时,作者常常有意识地拿自己的经验与现有的文学上海形象相对照,他似乎不满足于现有的上海形象,希望有一点自己的发现。所以,他有意要从七宝、闵行这些上海边缘的古镇生活中寻找上海的城市踪迹。在作者的眼中,上海的城市生活是从这些边缘古镇开始的,而上海的城市精神最基本的,不是革命和冒险,而是维系生活常态的平民世俗精神。正是从这样的文学理念出发,作品写上海,不是在都市上落笔,而是选择富有乡土气息的市郊,写那些都市作家作品中没有的自然生态,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木,那些消失了的瓜果特产,这种平和而没有紧张感的上海生活,的确是与现在很多写底层生活的上海文学不一样,但读过《听雨怀忠堂》中的文字,你不会说作者对现实生活有所妥协,而是感觉着作者有一种胸怀,有一种踏踏实实的作风。

    我不熟悉《听雨怀忠堂》的作者,但初读作品就喜欢作者朴实的做人风格。做文章不作姿态,不喜欢大肆铺展,而是执着于自己的生活感受,大概这也正是好的文学作品必须具备的要素。
                       (摘自2004年10月10日《文汇报》文艺百家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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