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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人的乡井百态图——读褚半农的乡土散文
责任者:田永昌     访问次数:3935     日期:2009-1-23
    半农先生写散文多年了,他从小就当农民,熟悉乡村,题材也多与乡村有关。前不久,他出版了一本散文集《过去不会过去》,有不少篇什是写乡井风情的。最近又有一本专写上海农村风情的《听雨怀忠堂》将问世。上海的作家中,这么集中地用散文形式反映市郊农村生活的,恐怕没有第二人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第一本专写上海农村的乡土散文集。读着他这些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散文,犹如置身于绿色覆盖的原野上,那年那月那日,那乡那土那水,那树那花那草,似乎都一齐舞动着,化为一幅多姿多彩的市郊乡井百态图,让我们增长见识,分享审美的愉悦。

    的确,半农先生笔下描绘的市郊乡井百态,让人开了眼界,增长了见识,从而惊叹:啊,市郊是这样的。原来,我对市郊农村的印象就是生产稻谷和蔬菜花木,以及近年来崛起的乡镇工业。就我已经见到的写市郊的散文,也是这么些内容。仅是这,恐怕不能叫乡井百态,这就如同市区,只是高楼大厦,让弯弯曲曲的弄堂以及弄堂里的林林总总都消逝了,也就没有市井百态了。我说半农先生的散文是乡井百态图,就在于他把构成乡村林林总总的一切,用饱蘸情感之笔写出来了。就说树吧,树是构成乡井百态的最重要一态,他的散文中有多篇是专门写树的。他写这些树,有的我是见过的,有的听也没听说过,皂荚树、构树、榉榆树、楝树、梓树、槿树等等。围绕着这些树,半农先生写得不仅有知识性,而且有趣味性。他写槿树叶,“一到夏天,村姑,农妇三三两两去捋槿树叶泡在盆里,一会儿水就变得又爽又滑。用这种水洗过的头发乌黑发亮,还能促进头皮血液循环,止痒去屑”。他写朴榆树,“每到春末,枝头上会结出一串串深绿色的小圆果。一到这个季节,顽童们就到自家竹园里砍根竹子锯下一节做枪管,再用竹筷做推杆,把朴榆果填进枪管做子弹,将推杆用力一推,随着噼啪一声,子弹就飞向远方的目标”。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乡井风情图吗?再说鸟吧,鸟也是百态中重要一态。半农先生告诉我们,土生土长在市郊的鸟,小时候叫得出名的就有白头翁、黄伯劳、乌鸦、喜鹊、布谷鸟等,可后来因环境恶化陆续消失了。他在《你看你看新来的鸟》和《枇杷树上的白头翁》中,为这些鸟的重现而高兴,也把这些鸟写活了,有一种鸟鸣叫的声音居然是“一串串的卷舌音”,听这种鸟叫,“如同我们听外国人讲话一样”。当然,构成乡井百态的远不止这些,在《野菜!野菜?》《爬山虎、老鼠及其他》、《野蔷薇花开了》、《原来是矮加西亚》、《舂臼声声里》、《鱼有聪明时》、《战风车》等篇什中,他把我们见过的或没见过的,经意的不经意的,带知识有风趣地勾划了出来,让我们对与市区一地相连的郊区乡野来了一番重新注视和回味。因此,知识性、趣味性也就成了半农先生乡土散文的显著特色。
    
    如果说,知识性趣味性是半农先生描绘的市郊乡井百态图的一个特色,那么,感情真实、富有哲理也自始至终贯穿在他的这幅图中。散文与其他文学样式相比,以情感人是最重要的。半农先生有不少散文写得很感人的,如《生命并痛苦的树》、《你看你看新来的鸟》,虽是写树写鸟,读罢,感觉分明是在写他的情感。他写树的肆意被砍伐,人们在大树身上捆了许多道钢丝绳,用大力士推土机将树连根拔起,树是多么舍不得离开给它生命,给它营养的这方土地啊;树干倒下了,它那挂满泥块的根叉好似一只只愤怒的拳头,无声地伸向空中,这不也是作者将愤怒的拳头伸向空中,为有生命的树痛苦而死去大声疾呼和抗议吗?水葫芦当今已成了污染水源的“过街老鼠”,但在《水草,风光过》中,半农先生却从水葫芦的功过是非,引伸出了保持生态平衡的重要话题。水葫芦(还有水浮莲)原本是五十年代后期,上海为大力发展养猪事业,实现“一亩田一头猪”的目标而引进的,它为解决上海人吃猪肉问题立下了功劳。当初,河中有草,养猪不慌。现在,不仅农村中养猪日趋减少,就是养,饲料也已升级换代,猪不吃水葫芦已多年了。“给猪吃”这个环节没有了,水草又是速生型的,再加上没有人管,就成了这个样子。由此作者认为,如同有生物链、食物链一样,世间还有一条生活链。水葫芦会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是生活链断了。生活链断了某一环节引起的生态不平衡,岂止水草而已。归根到底,污染环境的问题还是出在人类本身,而不在于植物。造物主既然让水草在地球上占一席之地,那自有它们生存的权利。写得多么深刻啊!这篇文章是半农先生寄给我,经我手在《文学报》发表的,一发表就在社内外引起好评。由此看出,半农先生的散文立意较高,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小物,在他的笔下富含哲理,且有内涵的深度,是经得起读者检验的。他热爱市郊乡井,他是用笔饱蘸着自己的情感一笔一笔描绘这幅百态图的。《通则不痛》、《抱愧了,构树》、《彼时的野菜》等都能给人以某种启示。

    末了,由半农先生的乡土散文,自然也想到了当前的散文创作。现在,诗歌界的旗号不那么多了,散文界却很热闹,大文化散文,小女人散文,以及什么什么旗号的散文。我认为,散文作品最终打动读者的不是看你打的旗号,而是作品的本身。散文是自由,也最难写。现在,什么人都可以拿起笔来写散文,但并非什么人都能写好,这需要对生活的洞察力和文学的功底,同时需要一种真善美的境界。愿半农先生沿着自己走出的路继续走下去,把乡井百态图描绘得更美!
          本文原载2004年5月16日《解放日报·朝花》(发表时有删节)

田永昌: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诗歌委员会副主任,《文学报》原副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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