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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水花生
责任者:褚 半 农     访问次数:5332     日期:2009-1-23
      水花生是一种多年生匍匐草本植物,叶对生,茎光滑,中间还空心。它的学名是什么,我没有去查,只在一本学生课外读物里看到叫它喜旱莲子草。这名字表明这种野草“喜旱”,而实际上它却偏偏“喜水”,不然我们就不叫它“水花生”了。它是一种水陆两栖的野草。这种野草生长迅速,藤蔓极易蔓延,在地里,一不留神,它就能把作物掩到在由它织成的“网”下而置其于死地;在水中,它可以长得不顾一切而让河道拥塞。
      据说这是一种外来植物,竟和日本侵略者有关。老人们说,这种野草是日本鬼子打到上海后带过来的,是他们专门用来喂军马的,所以我们这里很多人至今仍把这种草叫作“东洋草”——东洋鬼子带来的草。至于这种草是否原产于日本并不重要,反正是他们的人带到我们这里的。这种草还有一个名字叫鱼窠草——做鱼窠用的草。这当然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一到深秋,来到当地的渔民们会在河边放些枯树枝,再将这种草成堆成堆地放在上面,用竹杆固定后做成鱼窠。一到冬天,河面上结冰,水温降低,那鱼也怕冷,它们会自觉不自觉地往草堆下聚集,草堆也成名符其实的鱼窠了。渔民们在草堆外面用丝网一围,再搅动草堆,并配以声响,鱼窠里的鱼拼命向外逃去,结果都中计了,一条条撞在丝网眼里,进也进不得,退又不能退,最后都到了渔民的渔篓里。这种可以让鱼误认为自己家的草不就是鱼窠草吗?至于叫它水花生草,是因为它的叶子很像花生叶,又喜欢长在水里,故名之。
      如果东洋草的说法成立,那么,这种草的脾气也太像小鬼子了。它只要一有落脚之地,就千方百计想爬到别人的地域去。很快,那一根又一根的藤蔓迅速向外伸去,一边伸出去一边立即将根扎下去,它天生懂得只有扎住了根才可以把藤蔓伸出去,因此,它向外伸和向下扎是同步进行的。只要有适当的水土条件,它的每根藤蔓可以十米二十米、无限制地伸出去。到了这时,你即使把它的总根砍掉也太晚了,也无济于事了,它就是靠那些细细的小根照样能长得壮壮实实,藤蔓仍然一天不停地向外伸出去。这种草实在太厉害了。如果你把它们扔到河里去,那真是来得正好,它就在河里发起威来了,只要无人干涉,不用半个月,它可以把整条河面铺满。为了多吸取养料,河里的水花生长出的根竟是一蓬一蓬的。这里的农民抓住这个特点,让它为我所用,索性把它们养在河里,需要了,把它们捞起来,轧轧碎,用来做喂猪的青饲料。东洋人可以用它来喂马,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用来喂猪?到了冬天,河面上的草叶都被浓霜打蔫了,那些长在水中的长长短短的藤蔓仍然可以捞起来做冬天喂猪的青饲料。
      这种草在水里死不了,在陆地上要它死也要费点神。其他的草把它们锄掉后,稍经太阳一晒就死掉了。东洋草不,虽然也会在太阳底下蔫好几天,但只要让它留在地上,用不了多少天,它又悄悄地在节骱上长出细细的、白白的小根来,根稍一扎牢,它就向外扩张了。农民都有懂得怎样处理的经验,他们会把锄下来的水花生拣回去扔在猪圈里,或让猪吃掉,或让猪踏成猪○,也有的把它们扔在官路上,继续让太阳晒,让千人万人踏,这下它们就彻底地死去了。水花生的根茎也是不可忽视的,它除了供应养料外,还是主要的繁殖器官。农民在把地上的藤蔓拣光拾净后,不会忘记把那些地下的根茎坌出来,拾干净。那一根根长长短短的东西上长满了一个个小点点,这就是水花生的芽。今天是芽,明天就是藤,就是蔓;今天在地下,明天就会钻到地上来了;今天不露声色,明天就要四处扩张了。
      这么厉害的野草,它也有软档,只要其他作物、其他野草长得比它茂盛比它兴,它的那些野性就有可能被抑制,甚至被消灭。比方说,农民把山芋种在长过水花生的地里,还没等山芋成活、爬藤,水花生就早早钻出地面,露出其狰狞面目了。农民们看到一棵就拔一棵,那些水花生死皮赖脸地不肯离开山芋地,只能拔出一段段根茎来,玫瑰红的,看上去很美。它们的老根还在深深的泥里,用不了多久,从老根上长出来的嫩芽还会从泥土里冒出来。不过,这时候它长得速度再快也及不上山芋藤了。等到山芋藤蔓爬过来爬过去,你牵着我,我连着你,也织成了一张大网,那些重新冒出来的水花生已成不了气候了,它不认输也得认输。水花生织的网可以让别的作物蔫去死掉,在山芋藤蔓织的网底下,它也失去反抗之力,只好慢慢地蔫了下去,就连赖在地下、死活不肯出来的根茎也会一根根地烊掉。农民专门用这种办法,在水花生轰长过的地里种上山芋、大豆、棉花这类作物,不让水花生草成灾。原来这野性十足、给人以十分嚣张印象的家伙也有制服它的办法的。
                       原载2002年12月5日《文学报》
                    2003年第4期《语文教学与研究》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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