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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知季”文集——(二十五期图文) 
[作者:张晓东     时间:2008-3-13   访问:12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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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录
 
 
 《花知季》文集第二十五期        1、风雪无情人有情………….…………………..路钟华(1)
 主办单位   华漕镇党委宣传科     2、孙道临,诗影人生几件事……………….谢荣、丁黎(2)
            华漕镇妇联           3、喜看“新上海人”风采…………..…………..汤良敖(4)
         华漕镇文化管理站     4、学习伴我行………………...............................孙  浩(5)
 编    辑   华漕镇图书馆         5、书法·人生·新上海人………………………..王士军(6)
           “花知季”读书组      6、梅…………........................................................郑  斐(7)
 编辑顾问   吴敏华               7、社区学校开新花…………………………..…..邬爱华(8)
         龚悦琦               8、大雪纷飞之时……………………………..….杨公翠(9)
         潘慧源               9、假币的危害………………………................. 吕思恭(11)
 责任编辑   朱墨钧               10、风雨不了情(续一)………………………......庄智娟(12) 
         庄智娟               11、闲话《紫隄村志》(二)…………………..朱墨钧(22)
         郑兰芳              
 编    委 (按姓氏笔画排列)         
        丁相荣  丁  黎       
干政国  黄廷元       
邬爱华  周宝宝       
谢  荣  韩  燕    
 
 
 
 
 
 
 
            风雪无情人有情
                                     路钟华
 自今年1月10日以来,突然而来的雨雪和冰冻天气,席卷了大半个中国,20个省市遭受冰雪灾害,受灾人口超过1亿多人,直接经济损失1111亿元。面对五十年不遇的突发性自然灾害,党中央连续召开了几个会议,采取紧急措施,要求各级政府把抗灾救灾作为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先后拨出50亿元专款,进行抗灾救灾,并对灾区人民生活作出了妥善安排。
我们看到,人类今天抗御天灾的能力还非常脆弱而有限,不说我国这个刚解决温饱的发展中国家,即使是如美国那样经济科技都高度发达的超级大国,特大的天灾面前,一样惊惶失措,左支右绌。去年美国中西部大水泛滥,德克萨斯州有十九个郡沦为灾区,人民怨声载道。2005年8月美国东西部沿海数州遭到特大飓风袭击,引发狂风暴雨和洪水泛滥,造成数百人伤亡和失踪,百万人流离失所。美国政府束手无策,美国总统一筹莫展,以至需要
民间慈善机构和国外捐助,当时我国政府亦向美国政府提供了五百万美元的救灾援助。
天灾无情人有情,国家主席胡锦涛冒着零下20多度严寒,先后来到山西大同和河北秦皇岛市,实地考察煤炭生产和电煤供应情况。在大同塔山煤矿区,他深入400多米深的矿井采掘区,走到在紧张作业的矿工们中间,同大家握手、交谈,使广大矿工深受鼓舞,使一些受灾难题得到及时解决。
当我们看到年届花甲的国务院温家宝总理,在天冻的路上踏着冰雪,几天几夜废寝忘食,马不停蹄地辗转灾区指导工作。到长沙车站,给受阻返程民工打气,看望沙坪变电站因除冻抢险而不幸殉职的电力工人家属中慰问时,向家属鞠躬敬礼的情景。一位总理因哀民生而热泪盈眶的情景,不由使人感触动情。
党和国家领导人在难以抗衡的灾害面前,表现出一个真正为民谋福祉的政府应有的决心和行动,这在五千年中华史上前所未闻。   
 
 
 孙道临,诗影人生几件事
 
                谢荣  丁黎
人民电影艺术家孙道临,为人一向虚怀若谷,讲究低调淡泊,很少为人题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我们多次采访过他,到电影片场,到书刊签售场,多次到他淮海中路的老寓所中,也提问过他艺术人生最难忘的几件事。他几次讲了些感怀,还给我们书写了一篇题词:“从壮丽的现实中,提炼诗影人生。”
这个题词很有意义,我们珍藏了二十多年,现今道临老师从壮丽的现实中飞天了,感怀他所谈的几件事,实际上真是他诗影人生的写照。
尊重人。他是一个非常有风度的演员,在公众场合出现时,他重视打扮和风度,讲究服装挺括,从不随随便便,即使到晚年时期,他的稀疏白发也理得整整齐齐。记得我们曾经说他:“孙老师是艺术家,自然讲究风度儒雅”。
可他说:“我绝不是为修饰而修饰,一个人在别人面前讲究些修饰和风度,这是对别人的尊重,随随便便的打扮,马马虎虎的态度,会惹人生厌的。”
    爱诗歌。孙道临给人的印象极富诗人的气质。从影以后,有人说他是诗人演员,当导演是诗人导演。跟他提起这回事,他只是淡然笑之,並说:“过分溢美就不实了。年轻时代我非常爱诗,喜欢郭沫若的《女神》,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按照新诗的风格,在读大学时我写过不少新诗,发表于校刊上,读诗,写诗帮助我提高艺术修养。我以前一直认为写诗应盘旋在心里,诗是只宜于写在纸上让人读着引起感情共鸣的。”
“解放后,我却与朗诵结了半个多世纪的缘,演员通过朗诵缩短了与观众的距离,我方始知道:诗,不再只是环流于心底的孤独的潜流,插上声音的羽翼飞得更加欢腾。”
   少年功。道临老师的学识丰富,是个学者型艺术家,特别是他的英语娴熟,在我国艺术家群中很少见的。他在燕京大学读书时,就能在图书馆中直接阅读莎士比亚的英文原著。所以在翻译片《王子复仇记》中为哈姆雷特配音时理解力强,感情丰满,成为译制片配音经典。
问他学习英语有什么诀窍的问题,他风趣幽默地说:“现代人很聪明,学英语自然各有各的巧妙,但我的学习方法,还是死记硬背,首先归功于童子功。我是在小学五年级开始学英语的,我的学校是个英国教会创办的学校,老师叫佛克斯,他的讲桌上留下很多粉笔头,一遇学生不好好听课,甚至打瞌睡,他便掷过一颗粉笔头,准确落在懒惰学生的额头上,我万幸没有被掷过。在高中时,西洋地理和西洋历史课本也是英文的,使我在掌握语音上有很多的好处。进入大学,使我逐步能看懂很多外国著作,后来做一些翻译配音工作,接触了更多美国好莱坞原版片。1988年我应美国艺术剧院之邀,去旧金山纪念奥尼尔诞生100周年,出演《马可·百万》中的忽必烈,与美国同行一起用英语排练一个月,演出一个月共演35场,我学的英语与外国朋友交流时派上了用场。”
正派人。孙道临老师当年求学在北平,到上海从影,没有直接去过延安搞革命工作,为什么在解放初期拍的《渡江侦察记》中扮演的侦察连长,《革命家庭》中演的革命家江梅青,《永不消逝的电波》中演的情报员李侠等的形象,都是正气凛然、大义一身,成为他表演中的经典形象,这个问题我们曾经询问过他。
当时,他思索一下后说:“这些革命者都是正派人,我们当演员的也要先当正派人才能演出合格的形象。我演这些战士和革命家,不仅仅是从外在的表象去模仿,而且真正的认识他们、理解他们,下部队去体验生活时,花时间在坑道和指战员们在一起,观察他们战斗生活,还跟李侠的原型和一些地下工作者结下深厚友谊,了解他们的热爱祖国和人民的胜利信念。说到底,他们都是正派人,所以首先要演出他们的正气来。”
 
 
 喜看“新上海人”的风采
 
           汤良敖
 
在这一期,我欣喜地看到几篇“新上海人”——外地来沪建设者写的文章,不禁为他们刻苦进取的敬业精神和事业上所取得的成就由衷地感到欣悦。
他们来到上海,凭着自己不懈的追求,继而从个人兴趣爱好起始的深信“有志者立长志,无志者常立志”,从“绕不过去的坎,那就攻下它!”终于“跟上社会前进的步伐”。从这些动人心弦的言语,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取得成功。
  随着邓小平“改革开放”政策的不断深入,全国一大批农民工为了摆脱家乡暂时贫困的困境来到大城市,不仅为城市的建设和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同时也为自己的家乡经济发展起到了良好的带动作用。上海的各级政府对外地民工也十分重视与关心,人们亲昵地称他们为“新上海人”他们也以“新上海人”的称号为荣,立志要“当好一个新上海人。”
我们“花知季”读书组成立五年多来,得到华漕镇党委宣传科、镇妇联、镇文化管理站的热情呵护和支持,领导在肯定读书组成绩的同时,恳切地希望读书组要为华漕镇的精神文明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推动全镇各个村、居委会的读书活动,吸收更多的读书爱好者,特别是年轻的,包括在华漕镇的外来民工——即“新上海人”。
我们祝愿在华漕的“新上海人”在事业发展的同时,在精神文明建设上也取得更大的收获。
 
 
 
 
 
 
 
   学 习 伴 我 行
                                                
                                                     孙  浩
 
来到上海十几载,有很多收获,其中最大的收获是我这些年来所学到的广告装潢业务方面的知识。
 初到上海时,有幸进入闵行区纪王广告部,师从汤良敖先生学习广告制作方面的技术。半年后,我参加上海大学广告创意班进修,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国际广告界的前辈们,了解到广告在社会生活中所起了重要作用。一年半后,我只身踏入广告界,为几家广告公司绘制路牌广告。很快,上海南京路、淮海路、西藏路、复兴路等多处繁华路段上都留下我的作品。那一排排六米多高的广告牌上绘制着各种品牌的产品广告,精美的构图、华丽的色彩为美丽的大都市又添上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随着计算机的发展,电脑很快进入各行各业。电脑喷绘广告的出现让我预感到危机即将出现,但是一套电脑喷绘设备动辄上百万元,这根本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于是,我思考再三,决定进入室内装潢业,并于1996年进入上海电视大学学习室内装潢设计。看到老师画平面图用的是很先进的德国进口绘图仪,一个固定的刻度尺在滑轮的引导下水平或垂直地移动,真是神妙!效果图则是用喷笔画。喷笔有钢笔大小,尾部有气管接到微型气泵上,按下笔上的按钮,颜料像雾一样喷在覆有模版的纸上。经过一系列繁杂的手续后,一张精美如照片般的效果图终于呈现在眼前,让我激动不已。一年后,我去一家装潢公司应聘,我满怀信心地与接受主考官面试。他轻轻地问我一句:“你会CAD、3DMAX绘图吗?”我脑子一下子懵了。在迷迷糊糊中,我知道,电脑是我绕不过去的坎,既然绕不过去,那就攻下它!
1999年电脑培训远没有如今这么普及。那时我每次必须辗转三部公交车到复旦大学电脑培训中心,一个来回在路上要花六个小时。教材及软件是英文版的。上课时,我既要学习电脑应用,又要忙着记单词,对着屏幕上天书般的英文菜单、命令、子命令、子子命令,那叫一个“晕”哪!
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我也逐渐掌握了CAD、3DMAX等七门软件的应用。用电脑绘图又快又准确。在公司安静明亮的设计部,穿着体面的衣服,坐在电脑前轻轻敲打着键盘,看着一幅幅设计精美的图纸从打印机里缓缓流出,我偶尔会想起学电脑的那段日子。随手端起杯浓浓的热咖啡,苦涩中流淌着一丝微甜,沁人心脾的浓香顿时弥漫开来。
2004年,我又一次走进学校。在中国室内装饰协会上海进修中心,系统、深入地学习室内设计,掌握了诸如地暖、中央空调、净水、新风、智能安保等技术在室内设计中的应用,响应国家提出的“绿色节能”号召,全方位、高视角地审视我们设计,经过一年的刻苦学习,通过严格考试终于成为一名国家注册的室内设计师……
当今的中国正在飞速地前进着,先进的知识不断涌现,过时的行将淘汰。要想跟上社会前进的步伐,就要不断地学习、吸收、运用,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学习不但让我多掌握一些工作的技能,更让我开拓了视野,充实了内心,自信、积极地迎接挑战。在以后的人生旅途中,我还会不断学习,与时俱进,为创造“知识型社会”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书法·人生·新上
 
                                          王士军
我在上海已生活了13年,现在闵行区诸翟北翟路开了一家广告公司。
我从小爱好写字,对书法情有独钟,看到外公在大梁上写的“时刻感恩毛主席”这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让我着迷,在幼小的心灵中种下了爱好书法的种子。
读小学三年级时,邻居送了一本柳体范本的《中学生字帖》给我,第一次看到字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用毛笔写出来的,得到了这本字帖我真是爱不释手,晚上到家做好作业后总要练习半小时的毛笔字。越练越喜欢,字也写得更得心应手了,后来过年写对联不但为自己家写,还要为左邻右舍写。
中学毕业时班主任在我的纪念册上题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相信你的将来会由爱好成就你的人生”。
我虽然是18岁就进入打工大潮,先后到过扬州、徐州、南京等地,但我对书法的爱好没变,不论走到哪里,身边总会有“文房四宝”这些朋友陪着我。
真正对我生活有转折的要从我22岁来上海说起,我的上海第一站,也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站,是在闵行区纪王镇的一家广告公司。当我踏进这家公司的大门,我的心就怦怦直跳,不知面试的结果会怎么样。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一位上海人,当他看到了我时就说我的年龄已不宜当学徒了。我赶忙说我很喜欢广告行业,在老家我就喜欢写写画画,而且我很喜欢书法。他就拿来了笔墨让我当场写给他看,记得当时我写了“有志者立长志、无志者常立志”。我写的是柳体字,我写好后他说:如果你很喜欢广告行业那就试试。这一试我就在上海生活了13年。在这里我们都尊敬地称老板为汤师傅,在这里我跟师傅学会了很多业务技能。
要说爱好书法让我找到了一份喜欢的工作,那更为高兴的是我还因书法找到了一位称心的爱人,我们是一个村子的。在我读小学的时候,他的父亲就看到过我写毛笔字,当时就夸我将来有出息,她也早有耳闻,知道我是一个爱学习、有追求的年轻人。后来经人介绍,我们也就顺理成章地结了婚,现在已经是三口之家,儿子已经上一年级了。
因我对广告行业的热爱,婚后不久我就在亲戚朋友及家人的资助下开了一家广告制作部。刚开始的时候是很辛苦的,白天出去跑业务,晚上回来还要加班工作,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小店开始有转机了。起初只做一些简单的打字、刻字、制作厂牌、打印名片等业务,后来又学会电脑设计图稿,虽然为了生活我是硬要自己利用空余时间学习平面设计知识,但我也从没有因此而放弃对书法的追求。
因为书法使我的业务又有了发展的良机。开店不久,来了一位很有气质的台商,他让我帮忙制作公司的LOGO墙,我为他推荐了自己写的一幅斗方为厂牌的字体,他看了一眼后高兴地说:就要这个字体。我当场为他书写了公司名。在确定制作价格以后,他还给我加了润笔,因为书法让这位台商对我产生了信任与欣赏,直到现在他都是我重要客户,更为骄傲的是他为我投资20万开办了现在的广告公司。现在我们公司的业务已经拓展到品牌设计、标识标牌、展示用品等广告领域。
书法让我越来越富足,在物质上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车子……在精神上我有了更多的寄托,因为有了爱好与追求,我在充实自己的同时也完善了生活,我深信将爱好坚持到底一定会成功。
我和汤师傅的联系也未曾中断过,对我这个新上海人的成功之路,师傅希望我能写出来。我也常看到“花知季”读书会里各位老师写的文章,我要在这所新的学校里向老师们学习,当好一个新上海人。
                梅
                                            郑  斐
记得那是个初春明月朗照的夜晚,朋友从北国送我的一枝梅花开放了。它那娇小的淡淡的花朵在昏黄的灯光里,就像一张害羞少女的脸,娇艳欲滴,楚楚动人。
以前,梅对于南方来说是比较稀少的,不可能大批的成长。而今由于温室效应,气候渐暖,如今南方也种了大批的梅,令游人驻足观望……也许在我的悉心呵护下,朋友送我的那枝梅也含苞欲放,香气沁人。也许是梅善解人意,不管怎么说,这花总是为伊绽开吧。
我爱梅,因为梅是有品格的。自古以来许多文人雅士都有曾爱过梅,咏过梅,画过梅。正由于此,梅可称得上是文人的朋友。在“岁寒三友”的松竹梅中,梅是个小姑娘;而在花中四君子里,梅兰荷菊中梅又是大姐,无论是小还是大,总之梅是不可少的。由此可见,梅的品格历来都是居高不下的。
古往今来,咏梅的文字举不胜举,也许是我的孤陋寡闻,我所能记得的只有陆放翁和毛泽东的千年唱和。陆游诗中的“驿外断桥边……只有香如故”,诗中的梅是残梅,是纷纷的落花。然而花虽残而香如故。在陆游的感受里,梅不但有其色、其韵、其品,即便是殒后也是香的。而毛泽东的诗则比陆游的诗要大气,“风雨送春归……待到山花烂漫时,它在丛中笑”。在毛泽东的诗中为梅安排的气候有冬春雨雪,背景是“悬崖百丈冰”,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开的梅,其品格自然不俗。毛泽东诗中虽没说他爱梅,但诗中所表露的感情至少是欣赏梅、赞美梅。不难看出,梅在文人笔下不只是能开得好看的花朵,还能以不同的格调、不同的品味跃然纸上。
我爱梅,还因为梅是有情致有个性。你瞧那枝梅无论是苍劲挺拔还是纤细柔弱,都是有个性的;那高低错落、横逸斜出、穿插疏密却极有韵律;它花开不需要绿叶扶持,独占枝头傲然而放;梅的这些品格实在是异于它花!
今日再观案头,梅枝尚在而花早已飘零而去,独弃下我这爱梅人孤守灯前。虽然我也知梅之不能百日不去。然而那爱梅惜梅之情却久久徘徊胸中,不召即来挥之不去。而如今,唯一可做的就是对梅桩加倍呵护,使之身常健,魂常存。只要再到那个初春朗月的时候,梅开二度岂不指日可待吗?
 
 
 
 
          社区学校开新花
                                     邬爱华
 
华漕社区学校的合唱班、沪剧班、舞蹈班在华漕公园举行了别开生面的迎春活动,演出了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有欢乐喜庆的民族舞蹈《欢乐中国年》,高雅的《广场华尔兹》,优美的朝鲜长鼓舞《美丽家园》,贴近生活的《时髦外婆》及本地方看不到的踢踏舞,经典沪剧《沙家浜》中的选段《办喜事》,自创节目《老年朋友想开些》和非常好听的《新世纪欢乐颂》等20个节目吸引了五、六千位来公园游园、休闲的周边居民和外来建设者。
天气虽然寒冷,但大家被一档档新颖而精彩的节目吸引住,近两个小时的演出带来了浓浓的暖意。在场的观众意犹未尽,外来建设者张起也争着要为大家献上一首家乡的民歌《小河淌水》。他唱的歌水准是很高的。他被我们的精神感动,并留下了联系电话,说以后有这样的活动,他还要为大家来献歌。我们的演出在大家的掌声和欢呼声中结束,大家希望我们经常开展这样有益的活动。
多年来舞蹈班的老师和学员中的骨干到村学校中辅导,为他们辅导西藏舞、采花舞、大秧歌、红绸舞等;还坚持到敬老院去慰问演出,为老人送去欢乐,与他们的工作人员、孙院长同演一台戏。我们又唱又跳,感染了80多岁的孤老陈阿婆,她也上台即兴为大家唱了段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一阵阵欢乐的笑声,大家沉浸在无比和谐温馨的幸福中。
老年学员能把自己学到的各样优美的舞蹈和学习中的欢乐与大家共享,而感到无比的欣慰,学员们常常体会到通过文艺演出宣传的形式丰富了社区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提升了他们精神文明的程度。我们社区学校在各位老师的带领下,以点带面,社区学校将会开出更多更美的花朵。
             
 
 
 
 
 
 
大雪纷飞之时
 
                            杨公翠
(一)记一位民警的感人事迹                                            
2008年元月26日,星期六,在往年应该是人们迎春节,瑞雪迎春归的日子,而此时,天空中大雪狂飘,气候恶劣,本属休息的顾民警放弃了一切,特地安排到居委召开一次“创市级文明镇,促平安,夯实社区治安综合治理的重要会议”,布置上门服务社区的具体工作。
顾民警她近期身体虽欠佳,但对工作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坚强的意志决定了她的性格,就连大雪纷飞这样的休息天也不肯放过。上午九点,她那显得单薄的身躯,冻得发青的面孔手里拎来一大捆宣传资料,会议照开不误。参加会议的有居委干部、物业领导、楼组长、外口等有关治安人员。会议主要内容是抓住新春佳节来临之际,宣传落实治安工作新精神,同时对即将过去的一年的工作作回顾、总结,然后用心听取居民反映小区里所存在的问题和矛盾以及各种安全隐患,并作了一些对应对措施的决定。会场上有的认真记录,有的争相倒茶,大家畅所欲言。虽然窗外天寒雪降,但室内会议却开得热火朝天。民警发放宣传资料,大家相互传递情意,警民之心,鱼水之情,在顷刻间交融洋溢,人人都充满着对大家园的热爱和责任感,充分反映了民警是大家的靠山,只因有了民警的无私奉献忘我精神,小区才会有如此和谐美满!
会议持续到了11点半,该是吃饭的时间了,我想到了家中还有老人和孩子正等着我回去做饭时,想不到顾民警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沓证件急匆匆地对我说:“你还要陪我跑二十几户人家,这些身份证发送是不可延误的。”我随口说出:“周一发放行吗?”她连忙答道:“不行,今天一定要把它发放到居民手中的。”这时的我很矛盾,正在忧虑之时,她来了个肯定的眼神,便脱口而出:“走把,到我所里去吃顿便饭。”此时,我想她近期身体一定不好,家中一定也有人惦记着她,而她也有亲情所系理,她竟然如此坚强置亲情于度外。当时我再也说不出任何推延的理由了,深深地被她那种敬业的精神感染了,使我感觉到原来报纸上电视里看到的“舍小家顾大家的光荣事迹竟出现在我的身边。我毫不犹豫地打个电话回家,安排家人吃点干点凑合。
午饭后,刚过十二点,外面暴雪狂飘,寒气扑面而来,地上滴水成冰。顾民警与我并肩同行,踏着一条条雪冰相凝的道路,绕过一个个封闭式的小区, 穿过一座座铁门禁闭的楼房,找到一户户期等的居民,我们亲手将急需的居民身份证及时送到他们的手中。除此之外,还要上一些特殊家庭去进行慰问,二十几家跑下来,顾民警的嘴唇变得干裂了,嗓子变得嘶哑了,我们都感到筋疲力尽。而每当叩开居民家门的那一刻,听到对方的感激之言:“你们真是雪中送碳啊!” 就会忘记劳累,一点都不觉得冷,甚至忘了脚上那双被冰水渗透的皮鞋,反而飘影的脚步迈得更快了。她对我说:“此时才会真正的体会到用真诚的心去服务社区感到无比的自豪和幸福!”我把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事都记在心中,也乐在心中。相对而言虽说华漕地方不大,名气不响,但却有着这样的一位好民警,我们一定会感到无比的自豪和幸福!
(一星期后顾民警病倒了,事后才得知她已有身孕在身,由于冒雪受寒过度疲劳,导致胎儿难以保住!她不仅容貌姣好,且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灵,为人民群众办实事,不顾自身的安危,这种可贵的精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愿她早日康复!)
 
(二)因爱而感“冻”
连续几天的骤雪寒天,令人不由地念起晴朗彩空,风和日丽的温暖,阳光沐浴的可贵!唉,经过几个昼夜大雪纷飞的折腾,人世间变成了一个异样世界,天地间竟是苍茫一片。这场暴雪如此凶猛,它究竟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人们又会怎样去应战呢?
看,那屋檐下粗壮的冰柱,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宝剑,寒气逼人;那一排排绿化中的树木已被雪花和冰粒严严实实地盖实,像一个特大的空心花菜,无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随时会出现断枝;那小河往日清澈的河水竟被厚冰封面而凝固,形成了一条水晶通道;清晰而平淡的大地上被厚厚的白地毯覆盖住,人们走上去有原来的咚咚清脆声变成了呱嗒的跌滑声。这还不算,倘若在早晨地面上的冰层变得更加坚硬润滑,简直像倒了油似的,人们走在上面尽管是低头注目,小心翼翼地慢行也难免有时会摆个poss,难免会摔跤 ,轻者则吓出一身冷汗,受点皮肉之苦,重者则骨伤身残,甚至身亡。这仅是身边的情景,可想而知像那高速公路、铁轨、航空等地带存在的隐患显然更大。此时此刻,人们由原先“罕见雪降鹅毛般,喜景趣赏戏美雪”早已变为“无奈雪傲任性泛,何时重温人间情”。面对这种情况,政府部门发动,汇聚职能部门的力量,将“动力”对抗“冻力”,现在别的不说就说身边的事,在我所在居委就组织了一批志愿者出勤在小区内外,头顶纷飞大雪,脚踏如镜寒冰,有的挥动着手中的铁锹,奋力铲除凝结的冰块;有的用硬竹扫帚清扫路面,还有的由于工具不够,举起了长竹竿敲拍着快要被冰雪压垮的树躯。除每天早上进行一次大清理后,再做隔时清理,不断地向居民宣传,再给予慰问,不顾一切地奋战在抗灾第一线,把爱挥洒在银光素裹之中,以一个个炽热的爱心铲除去一层层冰霜,以一身身火热的汗水融化一条条冰封的道路。通过群众的力量共同的努力抗战,终于理清了通向居民家门口的道路,减少了由路滑而引起的不安全隐患。虽然大家都已是内衣被汗湿外衣被淋湿,鞋早已被雪水渗透,但群众的心已紧紧连接在一起,融化了冰雪。眼前这条条被理通的道路,如果把整个小区比做人的话,那这些道路就是人体中的经脉,通向人们的心中,似一股暖流在久久回荡。
罕见的骤雪狂飘啊!它已达到了目的,创下了历史记录,如果说这次大雪带来的只是灾难,那也是人们难得的一次天赐的历练。为华漕人民齐心协力的坚强意志,乃至上海即将举办的世博会的创建,增加了一道意义非凡的附加题,做过了这道题,为我们走向成功与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只要有人定胜灾的抗战精神,得到的将是一份可贵的收获。
 
 
假币的危害
                            吕思恭
为了贯彻十七大精神,缩小贫富的差距,努力减少社会不安定因素,政府普遍增加企业退休职工的工资。我是属于企业退休职工,按规定2008年1月29日可以领取增加的工资。我于 2月1日去吴漕路上农村商业银行自动取款机上取款,5日去购买鱼,用的100元人民币即是取款机取来的款。老扳一看说这张是假币不能用。我解释是退休职工,人民币是从银行取的。她不容说明拒不接受,态度如批斗!无奈之下我认为可能是老扳看错,我持此币去熟食店购物,殊途同归,态度比鱼摊更横,好像我是假币制造者!看来唯一办法去银行交涉。我把身份证取款卡都带上,找该行行长。她听我叙述后对我遭遇表示同情,但她说:要我行赔偿无此先例。隔了几天可能真币调假说不清……谁能保证银行内部无肖小之辈做手脚?
数年前,一家证券公司把假币夹在一叠真币内付给股民,该股民“老鬼”,硬是从几万元真币中拣了出来当场揭穿,经该公司经理确认后,掺放假币两员工宣布开除公职。当传媒刊登后群众反响很大,公信力下降, 前者如承认岂不表明该行有问题?!联想不久前也就在华漕,在华美路农行,一农村老太太取了一笔款子放到马路对过邮局,验钞机发现有300元是假币,她即赶到对马路农行,农行拒不承认。反脸不认人,出门不认帐。后报警又告到政府有关部门,她在农行门口闹了三天,结果还是不了了之。平时高喊以人为本,关心弱势群体,碰到实际问题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女行长又说:除非从我工资中给你。从另一方面来说我是穷人,但人穷志不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绝不会利令智昏用假币去银行讹成真币。 真如女行长所说:以假调真。我家无人搞经营,无额外收入,近期没有向亲友借贷,100元人民币均由银行提取,俗语说:虽无人见,诚信自有天知。如真的以假调真既发不了财,而且受到良心的谴责,对此我谢辞!我不是来乞讨,更不是求人怜悯,人尚有尊严,主要来讨个说法!  
对有钱人来说区区100元毛毛雨,不值得一提,但对穷人来讲,在上农批发何家浪批发市埸500克青菜一般情况仅0.3元,100元可购330多斤,如每天一斤几可供全年食用。如购水果,如橙子500克仅2元,100元可购50斤,一个冬季估计吃不完。我是低收入者,开源无能,仅能节流,勒紧裤妖带过日子,平常每月千元 收入维持吃是可以了,但一旦生病生大病远远不够,人吃五谷岂能不生病。医保卡全年几百元仅能治伤风感冒小毛小病,不靠平时节约一分一厘聚沙成塔,滴水成河,钱到用时方恨少,到时无法应付。 碰到假币损失又讨不到说法,也怪自己早知道社会上有假币,因从未碰到过,庆幸自己运道好,不去好好学学如何识别假币,特别对银行太相信。假币鉴别由银行把关,我从未怀疑过,想不到从取款机上会碰到了假币。女行长善意提示我今后取工资到柜台取,令人遐想颇多。女行长证求我如何处置这假币,为了防止害人我作上交销毁,她旋即去拒台开列收据销毁。银行是对假币把关最主要的机关,不但有专业知识而且有验钞机,普通公民有几人识别真假。
一九七八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党的工作重点放到经济建设方面来。改革开放卅年,经济上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有一些人不是勤劳致富而是造假币或靠贩买假币致富,他们不但破坏了经济建设,而且使普通无辜的公民遭受损失,挑拨了党群关系,干群关系。当受害公民受到损害时得不到公正待遇,势必对党的执政能力产生怀疑!我认为“政如冰霜,奸宄肖亡,威如雷霆,寇盗不生。”古人曰:“勿轻小隙,小隙沉舟,勿轻小虫,小虫毒身,勿轻小人,小人贼国。”惟此才能保卫已经取得的经济建设伟大成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否则其它无从谈起。
                  
 
风雨不了情(续一)
                                                             庄智娟
                                 三
 
        陈倌嫂弟弟方立男的家在南市,离十六铺金利源码头不远,阿良婶以前来过的,因此船一靠上海码头,阿良婶就引了陈倌嫂母子俩往方家走。阿良婶指着前面马路说,你阿弟就住在对面马路的弄堂里。刚过马路,路边鞋帽摊上有个人喊住了她们: “阿姐,阿良婶……”原来是陈倌嫂的弟弟摊主方立男。“阿姐,你怎么会到上海来的,和阿良婶同路来的?姐夫呢,姐夫没来?”弟弟接过陈倌嫂手里的衣服包,让阿良婶坐在他自己看摊的凳子上歇气。阿良婶说:“我没空,陈倌嫂,你们姐弟俩谈谈,我要赶紧回去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说毕匆匆走了。
陈倌嫂坐在凳子上,把儿子拉在怀里,问兄弟:“你不是在鞋帽店做的,哪能摆起摊头来了?”
         “阿姐,一言难尽,店关门了,只好摆只摊头糊口。你到上海来做啥?姐夫呢?”
   “不要讲了,一家人家都给陈倌败完了,我带了阿方到上海来帮佣,寻口饭吃……”
   “阿姐,你到上海来帮佣做娘姨?” 弟弟叹了口气:“阿姐,娘姨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你晓得吗,苏北做灾,到上海来逃荒的人多多少少,荐头店(职业介绍所)里的凳子上每天挤满了人,再加上你又带了小孩,哪个东家会雇你啊?”
   “东家已经寻着了,就是阿良婶的东家,阿良婶媳妇要生小人了,儿子叫他不要帮佣了,所以她荐我去做。明天她来接我去上工。就是阿方这小人,想暂时寄养在你家里,每个月我会送生活费给你的。弟弟,你帮阿姐一个忙,阿方虽则只有六七岁,在乡下也已经会做点事情,好替你手脚了……实在做不下去,我会带儿子回去的……”
       “有东家好,东家寻着就好。”听阿姐已经寻着东家,弟弟放心了。“阿姐,阿方放在我屋里,这你放心。有我吃的,就饿不着外甥的。不过阿姐,我们家虽然不是有什么有佬人家,你从小到大也没受过气,上海做娘姨,一年到头,鸟叫做到鬼叫不讲,还要受先生师母少爷小姐的气的,你受得了吗?唉,这真是应了句老古话:‘种田不着,一时;嫁人不着,一世。’嫁给陈倌这只浮尸,苦头有得吃了……唉,老公没出息,我这个做阿弟的也没脚力养阿姐和外甥,害你抛头露面的去人家家里做娘姨……”弟弟的话很贴心,陈倌嫂听了非常感动。
   “盼胜利,盼胜利,打跑东洋赤佬,老百姓的日子还是难过。”弟弟边说边摇头。 
   “阿姐,你到上海来,阿爸阿姆晓不晓得?”
   “全不晓得,我偷偷出来的,省得陈倌找阿爸闹事。老古话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我已经出门了,没脚力孝敬爹娘,也不能再去让他们为我烦心。有朝一日我能熬出头,我再回去孝敬他们。”陈倌嫂说。 
    当天晚上,弟弟弟媳打地铺,让陈倌嫂和他的儿子睡床。被窝里,陈倌嫂千叮万嘱儿子,在舅舅家要听话,要帮舅舅舅妈做家务,妈妈过两个月会来看你的……阿方养到这么大,母子从未分离过,陈倌嫂边说边落泪,手里的帕子都能绞出水来。
    第二天一早,阿方跟着舅舅出摊,省得陈倌嫂临走时,娘儿俩哭哭啼啼不像样。看着弟弟推着装满鞋子帽子的车子,儿子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后面一步一回头的出弄堂,想到这一分别,不知哪天才能再见到儿子,陈倌嫂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正好阿良婶来接她,见此情景,想起当初自己出来闯上海时,娘儿俩也是这样依依不舍眼泪汪汪分手,心里为他们难过。可此刻她不能说这些,她只能硬起心肠说:“陈倌嫂,你要哭在弟弟屋里哭哭完,到了主人家,就不要再哭了。动不动就眼泪汪汪,一天到夜眼泪水塔塔滴,这不是在触主人家霉头?在人家家里帮佣,没事情也要像自己家里办喜事一样,一天到晚笑口常开。陈倌嫂,你想想阿方以后做大老板的好日子,你就不会伤心了……”
           陈倌嫂点头揩泪说:“我晓得。”一路上,阿良婶把帮佣的清规戒律又絮絮叨叨地重复了一番。
    张家住在北京路上一条石库门弄堂里,弄堂宽宽敞敞干干净净,与弟弟家住的杂乱无章的小弄堂不能相比。一进弄堂,阿良婶就带陈倌嫂朝左一转,再朝右一转,后门在这里。阿良婶打开半截腰门,又用钥匙开了后门,这才进了屋。这是上班和上学时间,屋子里很安静,一个中年妇女在客堂里给师母梳头。阿良婶说:“师母,陈倌嫂来了。”陈倌嫂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师母”。师母转过头来,从上到下打量陈倌嫂,见她一副老实头相,头面衣裳清清爽爽,心里就有三分愿意。她让阿良婶和陈倌嫂坐下,边让梳头人阿娥姐梳头,边问陈倌嫂家里情况。阿良婶帮着说了一遍:男人在外头花天酒地,遗弃她们母子俩好几年了。现在儿子阿方放在娘家,自己只身出来帮佣,赚点工钿养活儿子。阿良婶见过世面,说谎也颇为地道。若说陈倌嫂是寡妇,一则触陈倌霉头,再则主人家也要嫌弃,而且东家还要有陈倌嫂辞工再嫁的担心;说弃妇,弃妇只能死心塌地的守本分,等待老公回心转意。师母听了陈倌嫂的遭遇,颇为同情。她说:“陈倌嫂,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自己做,自己吃,养活儿子最好,将来还怕儿子不孝敬你?你看,阿良婶儿子出道了,现在不是要跟着儿子去享清福了吗?”阿良婶忙响应:“是的,全靠师母先生照应。”
          “你儿子叫阿方,以后就叫你阿方妈或者就叫方妈好了。”师母边给陈倌嫂起名,边用两只手轻轻地抚了抚头发,对镜子里的梳头人说:“阿娥娘,就这样了。”转头又对方妈说:  
          “方妈,阿良婶讲你烧菜入味,一个人好抬出一两桌酒席来,你今朝烧两只菜试试看。”
    昨日阿良婶把方妈阿公是外国轮船的大师傅,方妈的厨艺是过门以后跟阿公阿婆学的,很有些手段之类的话,告诉张师母,所以师母要考考方妈的厨艺。
           阿娥娘告辞而去,主仆三人来到厨房。师母今天买的菜有鲥鱼、有对虾……
    师母说:“方妈你先把鲥鱼洗一洗。”方妈闻言拿起鲥鱼在搪瓷盆里清洗,一面拿起把厨刀小心翼翼地刮鱼鳞。师母看了心里顿时不以为然。不管海鱼不管河鱼,烧煮前都要刮鱼鳞,唯有鲥鱼因为鱼鳞含油,所以鲥鱼是不刮鱼鳞,现在看方妈拿起厨刀刮鳞。心想什么厨师家的媳妇,看来方妈在娘家夫家从来没有吃过鲥鱼,所以如此外行,阿良婶昨天的话靠不住。阿良婶见状也急了,但又不能直接提示,只好说:“方妈,这把刀快得不得了,你刮鱼鳞小心手。”
    方妈头都不抬地说:“我会当心的,平常人家吃鲥鱼是不刮鱼鳞的,直接蒸的。我阿公蒸鲥鱼考究,先把鱼鳞刮下来,用线穿起来,沥沥干,蒸的时候把线缠在锅盖上,鱼鳞吃热会冒油,油滴到鲥鱼和笋片冬菇上,这样蒸出来的鲥鱼笋片比不刮鳞的香鲜嫩。听我阿公讲,上海大馆子里点鲥鱼,也不刮鱼鳞的,只有内行的老吃客进门,才会这样细细巧巧的蒸的……”
         一席话说得师母作声不得,幸亏刚才没指责她刮鱼鳞,否则自己岂不是就是没见过大场面,难得吃鲥鱼的平常人家。
    第二只菜是春笋炒明虾。这是只考较厨师功力的菜肴,尤其是火候,虾老了不中吃,嫩了又怕没断生。咸了不鲜,淡了不着味。一般宁波人家的主妇都不一定烧得好这只菜,而方妈因为是撑船人家出身,阿公老头回来,带一蒲包的明虾,炒炒醉醉,只当是普通的小荤腥吃的,所以烧明虾根本难不倒她。方妈先把虾用少许盐和黄酒渍好,竹笋切成薄片,葱姜等调料准备齐全才开始上灶,果然一只笋片明虾色香味俱佳。师母尝了一口,又嫩又鲜,相当满意。
          这时候倒反是师母唯恐方妈不留下。她转身对阿良婶说:“烧得倒是蛮着味的。你上次请的替工,是吃素婆婆,荤腥小菜她又不肯尝咸淡,一只只好好的小菜,不是咸就是淡,吃得先生跟阿三他们都怨声载道,荤菜只好我自己上灶,你走了一个月,弄得我身上一身烟火气,一身油哈气……”
     就这样,方妈在张家上工了。张家住的是一幢三层楼单开间的石库门房子。就像阿良婶在轮船上向她交代的那样,从早起生炉子,一日三餐的洗烧,饭后大堆大堆碗瓢盆的洗刷,下午一家人换洗下来衣服的洗涤,一直到晚上给两个小男孩洗脸洗脚,实在不是一件轻松活,每天不忙到晚上十点多不能歇手,即使这些流水活做完,还有诸多红木家具上的数不清的刻花孔孔,条几上的的五个大鑞器烛台香炉擦洗这些活计等着她干,头几天,直把方妈累得直不起腰来。乡下人节省灯油,天一黑大家就早早的睡了,所以方妈十分不习惯天天忙到三更才睡。白天忙忙碌碌,没时间想儿子,夜深人静,擦拭家具的刻花孔时总要想起儿子,不知道他此时睡了没有;阿弟给他搭了块木板当床,又短又狭,不晓得会不会落下床来;弟弟弟媳会不会叫他按时洗脚……想不完,思不尽…….盼啊盼,总算盼着两个月的工钿到手,方妈以给儿子生活费为名告假去看看儿子。告假时,师母说了句:“今朝大囡二囡都要回娘家,你快去快回,不要耽搁烧晚饭。”
     匆匆赶到弟弟家,偏偏阿方抱着舅舅家的毛头弟弟到外面溜达了,只有弟媳妇和外甥女在家。弟媳帮她去找阿方,她尽管心焦火燎,但也只好在弟弟家耐心等待。方妈是个勤快人,在等候的时间里,帮弟媳东擦擦西抹抹,见地下一个竹篮子里有不少黄菜叶老菜皮,这肯定是从菜场拣回来的,张家吃菜讲究吃菜心,比这好得多的菜叶都剥下来丢掉的,可弟弟家还拣这些老菜皮做盐菜吃,他们家的伙食可想而知了,方妈看着摇头叹息,但也没有法子。好容易等弟媳妇把阿方找来,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娘俩见面讲不上几句话,方妈必须赶回去了,叮嘱儿子听舅舅舅妈的话,别的话也来不及多问。在弄堂口见有新出炉的大饼,方妈给儿子买了两只大饼,一只给儿子吃,一只叫他拿给表妹吃。干巴巴的大饼,儿子吃得津津有味,方妈不由得心酸。天天鱼肉蟹虾大烹小烧一桌一桌的烧给主人家吃,儿子却连汤水都尝不到一口,真合了乡下的谚语;卖油娘子水梳头,厨娘儿子咬冷饭头。这次探望,见儿子总算手上脸上也还干干净净,气色也还好,看来阿弟和弟媳妇对他也不算差,心里也放心。娘俩边说边走,方妈突然看见有人专注地朝着她们母子俩看,看得她心惊胆颤,莫不是有人看破她行藏?莫不是吴家的亲戚到上海来找她们复仇?她低下身子在儿子耳朵边说了声:“你快走,不要从前弄堂进去,绕过去,从后弄堂回舅舅家,不要出来,要是有人问你姓什么,你说你姓袁,快走……”儿子不明情由,撒腿就跑,方妈朝四周望去,那个可疑物人不见了。她三步两步的向张家走去。
    回到张家,一进弄堂,张家老四正在弄堂里学骑自行车,看见她就喊:“方妈,你怎么才回来,刚刚韵韵要吃生煎馒头,等你去买,你偏又不回来,我说我去买,我骑了脚踏车买了回来,韵韵说,上次方妈买的好吃,我买的不好吃,她不要吃我买的生煎,作天作地脚蹬地板作了半天,妈妈知道我是骑了脚踏车去买的,连我一起骂进,闹了半天了。”
韵韵是张家二小姐的女儿,长得洋娃娃似的,十分讨人欢喜,深得父母和长辈的宠爱,是个最会撒娇撒赖的小女孩,今天自己告假耽误了她吃点心,肯定师母和二小姐会不高兴的。她上楼销假时,韵韵这时倒也作过作完了,跟她母亲一人拿了一只洋娃娃在打架,嬉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师母果然沉着脸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只好说,正好亲戚不在家,在门口等了一阵,所以晚了。
师母说:“你把工钿交给亲戚,你亲戚可靠吗?”方妈连声说可靠。师母说:“既然可靠,你下次送工钿去,告诉他,你每月五号发工钿,叫他每月六号上门来拿,省得你隔个月告一次假,一出去就是大半天,烧晚饭都耽误了。”“是。”方妈答应了一声。让弟弟来拿工钿,这样就更没有机会看到儿子了。方妈暗暗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端的是人家的饭碗。有时候,当母亲的思念孩子不亚于年轻人思念情人。                  
阿方在乡下时就很懂事,母亲洗衣服,他会帮着拿木槌、提篮子跟在母亲身后到河埠头。现在到了上海,跟着舅妈学会了升炉子、拾菜皮、汰菜皮等各种家务,平时空了不是帮舅妈抱孩子,就是拿个小水壶到水站提水,成了舅舅家一个倒贴饭钱的小僮仆。妈妈跟他说过,乡下是回不去了,父亲在乡下又吃喝又赌博不养家不说,还要拿妈妈挣的手工钱去赌博,害得她们娘俩家里常常断粮,因此只好带他到上海来,寄在舅舅家,自己做娘姨养他。当今物价飞涨,舅舅肯收留,极为难得,所以在舅舅家要特别听话,手快脚快的做事跑腿,不要和弄堂里的小孩玩耍,帮舅舅舅妈带妹妹抱弟弟要小心……阿方是个懂事孩子,几个月下来,连邻居家都夸说,方家的小外甥,又会做家务又会看颜色,真正难得。
只是终日不见妈妈,让阿方想得慌。妈妈自从上次送工资时见过一次,买了两个香喷喷的大饼给他和表妹吃,没等大饼吃完,不知怎么妈妈就赶他回舅舅家,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每次都是舅舅上门去拿钱,自己向舅舅提出要跟他一起去,舅舅虎起脸凶他:“你去不得,要是给东家知道你在上海,你妈妈就会给东家停生意。舅舅做的鞋帽店关门停生意,摆只鞋帽摊头,赚不着几钿。你妈妈生意再被停掉,一家门吃啥?上海滩的水门汀不会长稻子谷子,你娘俩只好去喝西北风了。”
阿方虽小,也知道西北风是吃不饱肚皮的,所谓喝西北风就是当讨饭叫化子,马路上弄堂里经常看见,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瘪三,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哀告:“老爷太太、奶奶小姐,行行好心,行得好心有好报,明中去,暗中来……”行人给钱的很少,大抵被叱责“小瘪三,去去去……”讨着钞票有得吃,讨不着钞票饿肚皮。
     虽然知道母亲停生意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大半年不见娘,想娘想得厉害,那天中午,他见舅舅把摊子收进来,知道他要到妈妈处去拿工钿,于是就躲到弄堂外头,等舅舅出门,他跟在后头。人小机灵,蹑手蹑脚的跟到妈妈帮佣的弄堂口,舅舅也没发觉。见舅舅往第四家人家的后门敲门进去,他知道妈妈肯定就在这家人家做。他真想跟着一起进去,可是不行,一跟进去,给东家看见,娘俩马上就要靠吃西北风过日子,这是无论如何不行的。舅舅一进去,后门就虚掩上,他心里希望等一会妈妈送舅舅出来,他就可以在外头见到妈妈了。他正探头探脑地张望,有女童声在吼:“小瘪三,去去去,想偷东西?”阿方回头一看,一个衣着华丽的妇女领着小女孩站在他身后。开始他还没有意识到“小瘪三”喊的是他,所以退后一步没吭声。那女人皱眉叱他:“你伸头伸脑的作啥?”阿方说:“我找人。”“找什么人,几号里的?”在连珠炮般的问话下,阿方只得直说:“我找我舅舅,他在7号里。”
“小瘪三,撒谎不看看地方,我就住在7号,7号哪里会有你舅舅?”小女孩见妈妈骂阿方,得意了,也随口说:“小瘪三,偷东西……”阿方火了,反敬一句:“你小瘪三,你偷东西呢……”
    “小瘪三,不看看啥地方,跑到这里来撒野,叫警察把你捉了去……”妇人高声怒骂。
“二姐,捉啥人,我去喊警察……”一个比阿方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这是张家的小儿子张武,小名阿五。看见阿舅来了,小女孩更神气活现,添油加酱:“五阿舅,这个小瘪三骂我,还要打我……”
外甥女说“小瘪三骂我,还要打我”,听成“小瘪三骂我,还打我”,这个小瘪三胆子倒大的,居然敢到自己家门口打了外甥女,阿五不由分说,朝阿方胸口就是一拳,还说“你敢打人?”
阿方一闪,这一拳打在他肩上。他辩道:“我没打人……”无缘无故挨了一拳,不由得也来气,反推了阿五一下,于是两人就扭打起来。正在这时,侧面赶上一个女人,拉住打架双方。“阿五,你又打相打了!”这是张家的大小姐张珏。
方妈和她弟弟被外面的吵闹声惊动了,出门一看,打架的原来是阿方,见阿方与主人家孩子打架,舅舅不分青红皂白先在阿方他肩膀上拍了一掌:“阿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方妈看见儿子与主人家孩子打架,顿时十分紧张,举手装出要打儿子的模样。
“方妈,不要怪你儿子,是阿五不好,我看见的,是他先动手……”张珏说。
方妈叱责儿子:“阿舅来拿工资,你跑来做什么?”继而转向张家两个小姐说:“这是我的儿子阿方,他阿舅来拿我的工钿,他自己自说自话偷偷地跟来的,我们都不知道……”
张二小姐张玢这才明白阿方说的找舅舅是怎么回事。她当然不会向下人认错,反而轻描淡写地责怪:“方妈,既是你儿子,怎么不进来,在外头伸头伸脑,算什么意思?不要说我,邻居看见了,都会对他不客气的……”
正在这时,师母也闻声下楼。她问:“什么事,闹得那么厉害……”张珏护卫方妈,说:“没什么事,又是阿五在捣乱。妈,我们上去。”张师母给大女儿一拖,也就上了楼。阿五在大姐喝令时,早就一溜烟跑了。
在厨房里发急的是舅舅:“你胆子倒大的,自己跟了来不说,来了还要跟东家少爷打架,等一息主人家叫你妈妈卷铺盖,我看你只好去喝西北风。”
好几个月未见儿子,方妈喜忧交集,但此时此刻,未便多说,只好稍为叮嘱几句,硬硬心肠把他们打发走,双眼含泪,满心忐忑不安回到厨房,忙忙碌碌动手烧晚饭。
楼上,张珏在数说外甥女韵韵:“人家没有打你,你怎么乱说别人打你?”她转向妹妹张玢,:“阿五这小鬼本来就欢喜无事生非,一听韵韵被打,就出手打人,我跟徐师母正在讲话,一五一十都看见的。你怎么拉都不拉一下,想给你女儿出气,是不是?你的女儿是女儿,人家方妈的儿子就不是儿子?”
    听姐姐急风暴雨式的训斥,二小姐不作声。张家向来就有姐姐可以教训弟妹,弟妹不得回嘴的规矩。她心里很不高兴,内心嘀咕:“还不是因为方妈帮你洗被子床单,所以你护着她和她儿子……”尽管腹诽心谤 ,但嘴里不敢多说。
至此,师母才知道刚才楼下纷争的原因。外婆接连生了四个儿子坏了一个,稀奇女孩。对这个雪白粉嫩的外孙女特别宠爱。张玢见女儿得父母亲的钟爱,更是得意,把个韵韵惯使得不像话了,除了大姨妈教导几句,没有人能说她。
方妈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上海的,她居然不告诉一声,师母心里很生气,准备等晚上好好数落她一顿。
方妈伺候好全家吃完晚饭,洗完堆得像山一样的大碗小碗,汤盆菜盆,铝锅铁锅,累得想直一直腰,坐一会,阿五来喊她了:“方妈,妈妈叫你碗汰好,到楼上去一次。”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方妈,下午跟我打相打的是你儿子,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要是知道是你儿子,我就不跟他打架了。下次你让他来,我跟他玩……”阿五虽说已不小了,但洗脸洗脚还是方妈张罗,所以张家人中就数他和方妈最亲。虽说阿五和儿子打了一架,方妈倒也并不见气他。
师母叫她,肯定是为了下午打架的事情。师母要问起来,怎么说呢,她内心忐忑地上了楼。果然师母满脸阴霾,沉着脸问:“方妈,你刚来时,阿良婶不是说你儿子放在乡下娘家的吗?啥辰光到上海来的?没听你讲起过,来上海了,你怎么讲也不讲一声?”语气中不乏兴师问罪的味道。
“我儿子跟我一起到上海的,阿良婶讲我儿子放在娘家,就是指放在阿弟家里,我阿弟一直住在上海的。”方妈实话实说。
儿子放在娘家是放在上海阿弟家里,阿弟家里当然也是娘家,阿良婶含含混混的说方妈把儿子放在娘家,自己误认为娘家是乡下爷娘家。这是娘姨做油滑的阿良婶在调腔花。如果一开始,阿良婶就讲,方妈儿子在上海,这样的娘姨,用不用,师母是要考虑的。东家最不喜欢娘姨牵丝攀藤,有家属在上海,万一手脚不干净,防不胜防。雇女仆最好是雇那种娘家婆家断六亲的女仆,她没有地方可去,即使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也无处存放。现在师母虽知方妈的儿子在上海住,她却不想解雇方妈。方妈从乡下一出来,第一家就在她家做,老老实实不串东家走西家,纯朴依然,不像换过几个东家的娘姨,油头滑脑的,娘姨间扎堆传话,不是议论工钿外快多少,就是搬弄主人家里的是是非非,碰到这种娘姨,主人头都大了。雇用到方妈这样的娘姨,东家放心;再则方妈的一手厨艺也使得她不舍得解雇她,凡亲戚朋友上门吃饭,都赞张家的菜够得上大馆子的水准,这样的厨娘亏张师母雇着的;还有一桩师母在女儿面前都不便说的缘故,是方妈上门以后,素有口腹之好的张先生,中午也经常回家了。张先生在外头花插插的常有临时外室,夫妻之间不免有些回家多回家少的口舌。方妈的菜肴帮助师母吸引丈夫回家,这样的厨娘她上哪儿去找?不说解雇,她还生恐方妈嫌工资少而辞职。今天的纠纷亏了方妈的儿子,她必须适当的加以笼络才好。
师母放缓了声气:“哦,你儿子是住在上海阿弟家里,我还当他住在乡下娘家。小囝长得倒还不错,五官清清爽爽的。方妈,等过几年,小囝大了,让先生帮忙,荐他到厂里或者店里去做学生意。方妈,有这样介长介大的儿子,你好日子在后头。”
一句话说得刚才还悄悄垂泪的方妈,顿时泪干笑现,极大的欣喜从她心底陡然升起。能有这样的好事?阿良婶的话不错起,做长了,做得好,师母会给儿子荐生意的。她心里欢喜,表面上不敢太流露,试探地说了句:“真是太谢谢师母了,不晓得先生肯不肯荐他?再说阿方这个乡下囝,人家老板肯不肯要?”
     师母极自负地说:“先生外头交际多,面子大,他开口荐人,不要讲乡下人,就是外国人,人家还要买他面子的。”
方妈连连称谢,踏着轻快的脚步下楼。师母知道,这条长线一放出去,再有条件好工钿高的人家,方妈也不会被挖走的。
一场探母的风波,以出乎意料的而且令人欣喜的结果平静地解决了。儿子生活在上海,这下也过了明道。阿方的生活费不一定每次非是弟弟来取,偶而家务空些,方妈也可以告个假自己去送。风波以后,第一次回娘家,方妈喜孜孜地原原本本把那天师母怎么答应给阿方荐生意的话,告诉儿子和弟弟一家。还说:“我没有求过她,是师母自己跟我提起的。”
    舅舅拍着外甥的脑袋,笑骂他:“你这只小赤佬,还真有点福气。你跟在我后头,还跟主人家少爷打相打,我开始吓煞哉。你娘的生意要给东家回头了,生意停脱,一家门哪能办?真的去吃西北风了。谁知道不但你娘生意没停脱,还有介好的事情在等着你。”说到这里,舅舅跷起大拇指:“张先生面子大,只要他肯介绍生意,不会是剃头店混堂(澡堂)这种下等店家,起码是五金店绸布庄这种上科生意。上海滩的宁波老板,有几个不是挟一把雨伞扛一只铺盖,坐了统舱,从宁波到上海来学生意的。比方像三北的阿德哥……”舅舅如数家珍似的说起他在鞋帽店做店员时,听到的几个宁波老板发迹的故事:如何从学生意做起,做到住洋房坐汽车,甚至成了上海大亨……说得舅妈都笑了,一句推荐学徒的许诺,激起小门小户多少希望。他们看来,面前的阿方,仿佛就是一位未来的大老板。
    方妈说:“弟弟,人家既然有这样一句话,我们自己也要巴巴结结些,你肚皮里有点墨水,算盘也打得啪啦啪啦,早晨夜里有空的的时候,稍为教教他,打打算盘,认点字,就是帮你看看摊头也是用得着的。”“阿姐,你放心,闲话一句,一句闲话。”
阿方本人当然高兴,自己能当学生意,妈妈的负担就可以减轻,很长一段时期,去当学生意是阿方心里最大的期盼。舅舅晚上教他打算盘认字时,他是特别认真特别用功。有一两次,想起那天与阿五的打架,他还真有些后怕,那对母女好凶啊,怎么小的小姑娘就能立起眼睛骂人,在乡下,从未见过这样凶的小姑娘。这时的阿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好凶好凶的小女孩,有一天会阴错阳差的成为自己的妻子。
 
 
                    四
 
    这天,张玢给女儿买了些衣服玩具回家,母女俩刚从黄包车上下来,邻居陈家的小孩宝宝就迎了上来,而且边说边尾随韵韵进屋,跟着母女俩进了二楼房间。张玢虽说不很欢迎这个庶生子,但又不便太固拒。
    孩子们在玩,张玢拿了毛线活守在旁边。琴声不时从窗外飘了进来,这是宝宝的姐姐小玉在演奏,小玉弹奏水平很差,弹来弹去,老是那单调的“哆咪嗦哆,哆嗦咪哆……”的练习曲,令人乏味透顶。张玢撇撇嘴,一个庶出的女孩卖弄什么风雅?
    对于庶生孩子,张玢一向瞧不起的。她娘家弄堂里也有一家老板的外室,那女子出身青楼,虽说从良已有些日子,但终究不脱一股风尘气,尤其是她那个母亲,每逢女婿上门,一副阿谀逢迎的样子,活脱活像妓家鸨儿,叫起孙女们的名字“玉英啊、德英啊,凤英啊……”犹如妓院里鸨儿在点花名,因此邻居们带着愠怒说,住在这条弄堂里,来个客人,人家还当是踏进了四马路会乐里。
宝宝一家搬来不久,张玢就看出这又是一家有钱人家的外室,一则丈夫与妻子的年龄相差太多,像是老父亲与小女儿,再则宝宝的父亲并不是天天晚上回家。从这两点,断定陈太太是妾,应该是不会错的。果然从保姆戚嫂口中得知——虽说主妇们都讨厌女佣们扎堆议论主人,但对保姆口中说起的邻居家轶闻,女主人们却又都喜闻乐见——宝宝的父亲姓陈,是上海滩上可以数数的有钱的人家。宝宝妈的年纪比陈先生的大女儿还轻。她是陈先生从重庆带回来的抗战老婆,开始住在陈公馆,因与大妇不和,所以搬出来住。听戚嫂这一说,张玢佩服自己目光犀利。
突然一个想法涌上她的心头,一个庶出的女孩尚且热衷于时髦,自家女儿韵韵,正宗的留学生家的女儿,怎么也不能落在人家后头。跟丈夫说说,什么时候给韵韵买架钢琴,让韵韵也学些淑女技能,一个堂堂德国留学生家的千金,岂能不如一个小老婆生的……
“陈太太来了。”戚嫂在楼梯口通报。接着宝宝妈的蓬松的烫发的头,从房门前的楼梯口升了起来。因为想让韵韵学习钢琴,张玢要打听一些学琴的门路,再则邻居上门,不管欢迎不欢迎,总不能做得太过份。张玢站起来迎客。
“不好意思,宝宝不懂事,打扰董太太了。王妈叫他回去,都不回去。”随即她转向儿子:“宝宝,姐姐的钢琴老师走了,姐姐不弹了,跟妈妈回去吧。”回头她又向张玢解释:“宝宝嫌姐姐钢琴声音嘈杂,所以不肯在家里待。”
到底是名门望族,即使是妾,说话举止都显得优雅雍容。张玢决定跟她多聊几句,一面让座,一面示意戚嫂倒茶。茶一上,不由陈太太不久坐。
      张玢逗宝宝:“宝宝怎么不学钢琴?你自己学了钢琴就不会嫌闹了。”
   “谁学弹琴学跳舞的,烦都烦死了。”宝宝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男孩子很少有喜欢弹钢琴。”陈太太带着微笑解释说。
   “小玉喜不喜欢弹钢琴?”张玢没话找话说。
   “小玉倒是很喜欢,无论弹琴无论舞蹈,她学得都很认真。”
  “小玉还在学跳舞?”张玢又长了见识。
“是啊,跟一个流亡的白俄贵族学芭蕾。听那个白俄自己说,她原来是俄罗斯宫庭里的一位公主。她到底是不是公主不清楚,不过她的动作倒是很规范的。小玉跟她学舞蹈,可以训练形体步伐。”
   “小玉小姐是位标准的淑女了。”小玉居然是跟罗宋公主学舞,张玢开眼界了,似真似假地赞了一句。
   “也不能说标准淑女。过去淑女的标准是琴棋书画,现代的淑女就要懂得音乐舞蹈……”陈太太不像在摆谱,但她的一席话令张玢刮目相看。自己怎么就没想起过让女儿学习音乐舞蹈。难怪人家说,要培养大家闺秀,起码得三代以上的豪富。自己家虽说富裕,充其量父亲到上海后稍稍发了家,开了家小厂,母亲还不脱乡下老派妇女的节俭,下午与保姆一起边做针线边聊天,主仆俩可以聊得津津有味,一点不讲身份。自己小时候一直是穿着保姆做的布底鞋上学的,老派的母亲根本不会想到要让女儿学弹琴练跳舞的。自己不懂这些,女儿可不能再给耽误了。
“女孩子家多学一些技艺,将来找婆家多一些选择余地。钢琴老师和舞蹈老师收费不少吧?”
“学钢琴五美元一个小时,学舞蹈十美元一个小时……”
“啊,这么贵啊?” 张玢惊呼。“哦,是公主教的,是要贵些。”
“这价钱很贵吗?”陈太太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不清楚五美元和十美元价值几许?
    这一反问令张玢羞愧,甫一开口,就露出生意人家的寒酸气。但陈太太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她幽幽地说:“学得再多,再好,又有什么用,女孩子的婚事能由自己作主吗?当然除非特别有天赋,靠自己的本事能自立,不然还不是跟大学文凭一样,不过是份压箱底的陪嫁……”说到这里,陈太太由衷地叹了口气:“从来子女的婚事都是父亲生意上或者官场上的筹码。”
    金丝鸟有如此的谈吐,令张玢诧异。决定跟她多聊聊,沾染她身上一些高贵气息。原先她只知道陈家是望族,与陈太太的闲聊中,才知道陈先生的祖上,是历史教科书上有名字的人物,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是豪门。陈太太也不是普通女子,父亲是国民党政府要员手下的文员,军兴时,一家子跟随父亲到重庆赴国难,孰料去重庆不久,父亲染了重病。在重庆,发国难财的公务员有,穷困潦倒的公务员也为数不少。无奈之下,陈太太只能放弃大二的学业,挣钱养家。在要员的介绍下,到陈先生的公司里任职打字,最后不得不嫁给陈先生,不过当时陈先生说他是兼祧两房,两头大。对此,陈太太说得很轻描淡写:“我又不是老式妇女,把名份看得很重,算‘大’算‘小’还不是一回事?”
“是啊,对老式妇女来说,名份可是件大事。”张玢点头说:“我一个表姨妈,姨夫为了跟她离婚,开出极高的代价,答应她现在住的一幢三层楼房,她所有的首饰和多少万现金给她不说,还答应每月再付给她和女儿生活费多少,如果我姨妈不同意离婚,他只管女儿抚养费,不再管姨妈生活。可我姨妈宁可不要这一切,就是不同意离婚。她不肯离婚,姨父就不客气了,他让他从乡下来上海做事的亲亲戚戚,弟弟妹夫阿侄外甥,统统都住进她的这幢楼房里,只给她母女俩留了一间前楼。每个月就是姨夫给表姐的一点点的生活费,母女俩合用,苦得不得了。姨夫原来想让她吃吃苦头,逼她同意离婚,嗨,你猜怎么?苦做苦,她就是不离婚……”
“那为什么?”陈太太问。
“她知道姨夫在外头,已经娶了小老婆,小老婆是他过去的情人,所以她说:‘我就是不离婚,她再风光,再台型,到东到西,总是‘小’……”张玢边说边伸了下小手指,可“小”才一出口,心里顿时失悔,偷觑了陈太太一眼,又是“小”,又是“小老婆”的,太刺激陈太太了。
陈太太似乎不以为忤,而且还很关心那位弃妇的命运。“后来呢?你姨妈后来怎么样了?”
“直至她六十多岁去世,丈夫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当然死了以后,他造坟时,不能不承认她是他们家的先妣。”
“这老太太也真可怜。”陈太太叹了口气,“为了这空头的名份,守了一辈活寡,有这么幢房子,这么些钱,另外找一个待她好一点的男人该有多好。”
言来语去,两人谈得很投机,尤其是陈太太,到上海后没有亲戚朋友,与老公也没什么话可说,闷得几乎像个哑巴似的,今天和一位同龄女性,又是同龄孩子的妈妈在一起谈谈,心里很宽慰。看两个孩子玩得很专注,也不免盛赞几句:“你们家韵韵长得真讨人喜欢,这条弄堂里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女孩,宝宝跟别的小孩玩,都玩不久,唯有跟韵韵玩,才玩得久……”
正说着,陈家的女仆王妈上楼来请陈太太:“太太,荣记水果的伙计送水果来了,请太太去给他签个字。”看张玢目光中有不解之意,王妈颇为骄矜地解释:“我们家从来不零买水果,都是水果店按季节送来的……”
“你罗嗦什么呀,人家董太太是大户人家的千金,难道不知道这些,还要你说?”陈太太叱责女仆。时间不早,陈太太带着宝宝起身告辞。隔不一会,王妈送来一小筐水果,说:   “这是广州空运来的杨桃,太太说小意思,请董太太和韵韵小姐赏光尝尝。”
    杨桃?什么是杨桃,张玢等那女仆一走,剪开绳子,揭开带红纸的筐盖,见里面是五角形的黄澄澄的水果,捏捏软乎乎的。花旗蜜桔之类的舶来水果,她也尝过,就是没见过这种五角形的广州杨桃。原来豪门吃的水果,不是到商店里买来的,而是水果店按季节送来,不用当场付钱,一总结帐。这是真正的豪门,那像自己跟母亲出去买水果,有时候还少不了讨价还价,陈太太要是知道这些,肯定会鄙视她们家的寒薄。在这以前,张玢没接触过豪门,只是从女中同学口中了解到些许豪门的起居,站在豪宅的大铁门外,远远地望见里面美奂美轮的硕大的建筑,气派的立柱,宽敞的阳台,自己娘家弄堂那挤挤挨挨的石库门房子与这些花园大洋房相比,仿佛是仆人跟主人站在一起了。
    难得有这么个接近豪门的机会,一定不能放过。宝宝不是爱跟韵韵玩吗,青梅竹马通常是婚姻的前奏曲,不说陈太太属于两头大,就是宝宝真是庶出,她也愿意把韵韵许给他。庶出又怎么了,前几年报纸登载,上海大富豪盛宣怀家的女儿和兄弟们打家产官司,庶出的女儿还不是和嫡出的女儿一样,拿兄弟们的一半遗产。
张玢的老公董明杰,是她上女中时同学的哥哥。回国不久的董明杰看上了美貌的张玢,虽说董明杰有过世前妻留下的两个儿子,好在已经长大了,董明杰的留学生和大学教授的身份,颇令张玢心动,不久两人就结了婚。张玢想,自己从暴发户的张家嫁到留学生董家,身份地位已经比自己家高了一大截,女儿如果能进豪门,地位又能大大的上升了一步。记得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对女人来说,婚姻是女孩子的又一次投胎。第一次投胎,由不得自己,第二次投胎,可得要精心地物色才好。宝宝的姐姐小玉,比韵韵大不了几岁,她已经钢琴舞蹈样样在行,韵韵也不能落后,什么都不会,一个普通留学生的女儿,凭什么让豪门娶她?
傍晚,张玢的丈夫董明杰下班,她帮他脱下外衣,就迫不及待地说:
“我们得赶紧给韵韵买架钢琴?让韵韵学弹钢琴……”
“怎么啦,才五六岁的孩子学什么钢琴,是不是你看陈家的女儿弹琴,羡慕了?”
“你知不知道陈家的祖上是谁?”张玢带着卖弄的口吻问。
“我怎么不知道,陈家也是无锡人,跟我家是同乡,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家底细?是不是隔壁那个女人来串门,吹嘘一通?”
    “你别这样说人家,陈太太很有大家风范。她女儿又学钢琴,又学舞蹈的,我们什么时候去琴行看看,给韵韵也买一架钢琴……”她讲起今天和陈太太的谈话。
“女儿学钢琴,我不反对,只是你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势?日本人刚刚打跑,国民党和共产党又打起来了,我德国的约翰老师给我发了封信,说是中国国共两党的战争,不是三年五年就能够结束的,他让我还回德国去,真要出去,我们还带架钢琴走?”
    “你要出国?我们一起走?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张玢惊诧。
    “我还没有决定,所以没告诉你。总之,时逢乱世,身外之物越少越好……”
           “现在不学,不是把孩子耽搁了,人家陈家的女孩……”
     董明杰一摆手说:“现在只要孩子上学不耽搁就是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女孩子家长大了,学门本事,或者当个医生或者当个教师,这才是真的,别像隔壁那个女的当花瓶……”
“陈太太虽说有些像花瓶,不过到底也是豪门世家的二太太,听她说,陈家祖上的官跟宰相差不多大……”
“她又吹了,他们家祖上,不过是个侍郎而已,民国都多少年了,就算是宰相又怎么样?这种人家念念不忘的就是他们祖上的官衔。豪门子弟,我在国外见得多了,自己不学无术,还看不起我们这些公费留学的理工科学生。说起风花雪月,一个个头头是道,说起实业报国,个个一窍不通。国家连年战乱,要那么多风花雪月有什么用?还是要靠实业……”
“人家家世显赫,难免总要显摆显摆的……”张玢不以为然地说。
“真要显摆家世,哪个能显摆得过小皇帝溥仪?往上数十几个祖宗,康熙雍正乾隆,哪一个不是皇上?论显赫,那些豪门谁能够比得过他?可再显赫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日本人架了去,当满州国康德皇帝,一个十足的傀儡、大汉奸……”
董明杰在国外受过这些纨绔们的轻慢,所以说起他们,很有些激愤。“这些豪门最大的快乐就是有人羡慕他们,仰视他们,听他们摆阔,奉承他们……刚刚陈太太来,是不是讲她不是姨太太,是陈家正式的二太太,陈家的排场如何如何,是不是这样?”
     张玢回想一下,果然如此,陈太太先从女儿弹钢琴说起,又提起女儿跳芭蕾,保持体形什么的,表面上她不在乎名份,可又详细地告诉她下嫁陈先生的经过,并且郑重的说,她是陈先生的二太太,说话时处处居高临下,令自己自惭形秽……张玢忽然想,水果店伙计上门是不是也是她跟女仆串通好在演戏?下次她要再上门,自己千万不能自显气馁,要摆出富贵人家的千金,留学生夫人的身份……不过转而一想,豪门巨富的身价,毕竟令人艳羡,韵韵真与宝宝能青梅竹马,也未尝不是件美事,即使韵韵不能嫁给宝宝,有这么位青梅竹马的自幼长大的豪门朋友,也是一种身价。丈夫的想法太偏颇,现在不与他多争,伺机再说。 
 
 
 
                                               (未完待续)
 
 
 
 
 
 
 
 
 
 
   闲话《紫隄村志》(二)
 
                                     朱墨钧
田    赋
 
种田纳税,以供国家(皇家),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不同的土地征收不同的税收,这是历朝历代的制度.
紫隄村田赋的范围:东至吴淞江畔,南至王家寺、康家巷、北小涞,西南至老陈家宅,西至蟠龙镇,西北至凌家桥(临界桥),北至坞城庵,东北至盛巷、八图角。
按:因紫隄村分属于三个县衙管辖,而三个县太爷各自为政,所征收田赋的方法和数额也是各取所需。嘉定县既收银子也收粮食,田地也不分好坏,每亩一律征收银子一钱四分九厘,白米(属附加税)每亩二升七合一勺。假使农民上缴的不是白米而是稻谷的话,应到官方指定的舂米坊(粮食加工厂)去统一脱谷,加工费另收。原因是官府怕老百姓私自舂米时有猫腻。照常规每百斤稻谷可舂出白米72斤左右,而一左一右可相差三、五斤。关键在于舂米过程中谷壳(砻糠)与米皮去得尽与不尽之间的关系,这便是精米与糙米之分。沪剧《借黄糠》的糠是米皮而不是砻糠,米皮尚可做“糠塌饼”充饥,虽粗砺涩口得难以下咽,但总比饿死要强。我辈曾经历过两遭:“三年自然灾害”那回,“文革”中的“忆苦饭”。至于砻糠那只能填灶膛当柴烧,或放在脚炉里煨火或用作腌皮蛋。歇后语:鸭吃砻糠——空欢喜,就十分形象。老百姓同样怕舂米坊和官衙勾结,暗中使坏,百斤稻谷中只舂出69、70斤,那可吃老亏了。
上海县的七品官只认白花花的银子不认花花白的大米,每亩征收银子一钱四分三厘,那附加的白米也折成银子包括了进去。收银子多痛快,那一箱箱银子要抵多少万斤稻谷,还省去了漕粮(即皇粮)的运输费,差役的管理费,脚夫的人工费,以及运输途中的损耗费。看来毕竟是上海县的县官,很有经济头脑。
青浦县的情况恰恰相反,只收大米不收银子,这不是青浦县的芝麻官是个大傻瓜,而是百姓不愿缴白银,只愿缴白米。皆因白米变成白银有个买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必然要遭受粮商的盘剥和克扣。而且一时卖不掉的白米放在家里既占地方,又会被老鼠窃食,甚至受潮发霉。那官府就统收粮食吧,征收标准是铁打的,只不过银子折换成谷子而已。由于青浦县境内的土地好坏差别太大,有的一亩收税一钱四分三厘,有一亩收税一钱三分四厘,看似区区九厘,确是净利润哦。
 写到这里有两个计量单位要搞搞清楚,否则嘀咕了半日,还是一笔糊涂帐。什么叫做一钱四分九厘?什么叫做二升七合一勺?先看计量法:10厘=1分、10分=1钱、10钱=1两。10勺=1合(音读各,合算本地人读作各算)10合=1升、10升=1斗、10斗=1石(音读担,合120市斤)。那问题又冒出来了,这个一钱四分九厘银子应相当于今天的多少钱(人民币)?现参照货币专家研究推算的结果(主要以同样买1斤大米的代价作比较),这1两银子在不同朝代的币值是不同的,但却呈上升趋势:在唐代1两银为400元左右(左右不超过50元),在宋代1两银子为500元左右,元、明两代1两银子为600元左右,清代1两银子为700元左右。那清代的一钱四分九厘的税收相当于104元3角。即使另外二升七合一勺(3斤2两5钱2分)的白米不算,已属横征暴敛之列了。农民除了上缴田赋外,还有各类苛捐杂税和徭役(兵役、筑城、开河、造桥、护村、五花八门的杂差)。所以呼皇帝为万岁(万税)爷,还是名副其实的。
 谈到银子,使我忽地想起了一件往事。某年,我去黄山一游。到得半山坡瞥见一座冷落的古庙,便信步上去观看,但见庙墙上嵌着块功德碑,那碑上刻得密密麻麻的尽是乐助者的芳名。我睁大眼睛看准了第一个芳名下的捐款数:一两三钱银子。当时莞尔一笑,心想捐这点小钱还名列首位,捐个千儿八百的还说得过去。以下人名下的数额瞧也不用瞧,肯定是“毛毛雨”了。现在彻底醒悟:一两三钱银子足有900多元!在任何朝代,大款毕竟是少数。由此联想到眼下那些胡编乱造大话戏说所谓历史戏(尤其是清宫戏),戏中往往会出现如此一组镜头:二、三个狐朋狗党结伴到乱草岗子边僻野荒村的鸡毛小店去撮一顿,一壶土烧,几盘荤素,一出手至少一锭银子(10两)合7000元!这倒不是剧中人豪爽之极掼派头,而是编导们对历史知识的无知,他是将1两银子当作1元钱硬币使了。更有甚者,荧屏内的穷秀才(男朋友)告别富家千金小姐(女朋友)时,只听那富千金轻启樱桃小口吩咐丫环:“荷花,快去拿三百两纹银出来,赠给张公子。”真是热了大头昏,狮子大开口,这三百两纹银是实实足足高达21万的巨款!!光重量就有19斤,丫环捧在手上也够呛。还说是纹银呢,纹银就是官银,是从国库里流通出来的十足纯银货。所谓“纹”即是印纹,由户部大堂打在银子上的官印,是皇家造币厂加盖在银子上的钢戳。所以比一般银子来得硬档。闲话太多,还是回归正题吧。
沉重的税赋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来,凡事总有个度,物极则必反。在(明)万历年间紫隄村侯家的侯尧封老先生坐不住了(这是风云一时的侯姓人首次在本文中亮相)。他写信给大司农(农业部长正二品官)及府台、县令,提出了“岁漕永改”的建议。“岁漕永改”的意思是:农民每年上缴的皇粮,应该永远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层面上。信中说道:“我嘉定县(侯家居紫隄村北属嘉定县)土地贫瘠,不宜种植水稻,农民收入有限,而田赋反比邻县要高,这是没有道理的。正因为不宜种水稻,所以即使种了水稻其产量也低。老百姓吃的米,缴的粮还得去邻县的乡镇上去购买,以至粮市米价暴涨。可差役们还要上门强行逼租,迫使农民破产毁家四处逃亡,甚至被逼投河自尽。百姓们年年请求官府减少税收以图生计,谁知即便今年获准减少征收税额,明年又立即涨上去,这让老百姓如何再生存下去!各位当官为臣的,享受爵禄,穿红戴绿,既要为朝廷效忠,又要为皇上分忧,同时也要关心民间疾苦,替百姓着想。各位身为父母官,天下哪有做父母不疼爱自己孩子的道理。各位饱读诗书,应该知道先贤所言“天下事,成之固难,败之亦易”的至理名言。这税赋的事关系到国家的安定和百姓的生计,请各位慎重对待。我建议嘉定县的田赋要减下来,减下来之后永远不要再朝令夕改,使老百姓不要常年生活在忧虑之中。”
侯尧封老先生之所以敢用这种口气为民请命,除了他耿直的秉性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是侯老先生绝非等闲之辈,他在仕途上曾官拜监察御史(江南各省的监察长,从五品官),现虽离任赋闲在紫隄村的老家,但他依然人尊言重余威尚存,正因为如此,(明)万历皇帝根据大司农的奏本,恩准嘉定县减少田赋的税额。侯老先生功德无量,为世人所敬仰。
在《田赋》一节后,还附有“陈瞻甫控复荒区折漕各图贴费议单”一份,说的是发生在清代顺治九年(1652)的一件事。
    时值满清建朝之初,战争的创伤尚未痊愈,再加上连年旱涝,官府的杂差繁重,青浦县的农民到了家破人亡呼救无路的地步。谁知在水深火热的当口,四十五保的恶霸大地主张念亭竟然勾结官府,寻找各种借口将自家的田赋强行摊派到其它各保中。这种雪上加霜火上添油的恶劣行径激怒了复荒区(土地半荒不熟地区)各保农民,当然也包括那些纳税大户在内。百姓们群情激愤地推举乡绅陈瞻甫等人到松江府正堂去控告,坚决与张念亭叫板。孰料这个恶霸颇有背景神通广大,连府台大人也怕他三分,于是钻政策的空子把这只“烫山芋”抛到了皇城六部之一的户部大堂,让户部的高官们去拍板定夺。老百姓咽不下这口鸟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陈瞻甫等人赴京告御状。不是那紫禁城里高悬着“勤政亲民”的金字御匾吗,话是这么说的,但理论与实践毕竟不是铜钱上的正反面,融为一体的。御状可不是那么好告的,老百姓心里也有一根秤,若告赢了,一切都好说,若告输了,前功尽弃不算,还得遭受官府和恶霸的清算和报复。若告错了,更不是儿戏了,欺君之罪要砍头抄家的。再说千里迢迢上达天庭,这笔开销也得掂量一番。车马费、客栈费、餐饮费等,当然能省即省多少还能有个底。最没有底的是一旦到达京都,想把这民间的状子递进龙庭,起码得转上二三个弯子,打通三四个关节,而每个关节需花费多少银两才能打得通,对于这种无底洞心中实在没有谱。尽管事关公理民生,尽管托的都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亲戚、师生。据此,各保乡民联手立下了一份议单,就是说不管张瞻甫等人在打官司、告御状期间花费了多少钱财,一律有众人按照各自的田亩数份额分摊。当然有人急公好义想多分担点,也正是求之不得的义举。
按:这张单子从表面上看只是张分摊钱财经济合股单子,实则上却是张抵抗强权的政治单子,性命交关的风险单子。志书上没有记载此事的结果,或许因为它发生在紫隄村范围之外。结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事件的本身已经具有历史价值。
    我当年初阅《田赋》时,只是草率地浏览一下情节,可能本人对经济的兴趣不大,尤其嫌烦枯燥的数字,只略知当时当地每亩收取多少银两的税赋而已。后来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重新细读了这一节文字,却看出了封建制度下农业社会沉重的田赋正是撬动帝国大厦倾倒的重要的杠杆之一。信乎。
             
 
 水   道
 
紫隄村的水道以蟠龙塘(即盘龙塘、蟠龙浦、盘龙港、盘龙江,志书中的称呼不统一)为经(主要河道),其次在塘北有方亭浦、虬江,在塘南有洋径、小涞、郭浦、庄家泾,在村西南有夏皮泾,村东南有横沥、许浦,村北有高崧塘。因为这些河道都环绕着紫隄村的四境,所以不可不提及的,现一并记载下来。
按:“上帝”先创造水,继尔创造植物、动物、乃至人类。地球如果一旦没有水,一切动植物都将不复存在,地球只是个石球,在星空独自旋转。鲁迅先生说:世上并没有路,路是人走出来的。这里借用一下:此地本没有河,河是人开出来的。在山区的峡谷里那河道无疑是天然形成,水往低处流嘛。可平原上虽说也是西高东低,而高低毕竟相差无几,大雨降临,大地上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先人们就用耒(音读垒)犁出一条条水沟,让水汇集到低洼处,这就成了河塘、河浜。后来人们联合起来开挖成河道,甚至开拓出大河大江,只有如此不断地改造自然,平原地区的人类才能安居乐业下去。本村的情况也不例外。
这里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道路,即便官路也是窄窄的泥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烂如浆,倒不如纵横交错的水路来得方便,行舟往返载人运货风雨无阻,所以《紫隄村志》上只有水道而无旱路。当然重河轻路的观念,使中国古代社会发展的步伐显得缓慢蹒跚起来。
蟠龙塘  明代《一统志》称盘龙浦
    《苏州志》引用郏亶的奏疏:松江南岸大浦十八,第一条曰小涞浦,第二条曰盘龙浦……
    《嘉定县志》载:在高崧塘塘之东南,接华亭县之崧塘。
    《华亭志》说:自郡(松江府)城东、华阳桥北流,绝俞塘,过六磊塘、泗泾、绝横塘,又过蒲汇塘,遵朱坊桥,以入吴淞江。
按照《松江府志·图经》的说法(该河流)惟江口称盘龙浦,余俱称盘龙塘,其入口处为盘龙汇,共长八十里。
    《上海县志》谓:通江诸水,旧图经(水道图)以赵屯、大盈、顾会、崧子、盘龙为五大浦。盘龙从府郭东来,绝横塘入泖。其迤东为沙冈、为小涞等浦。
    《青浦县志》道;盘龙浦在崧子浦东南,其上流曰盘龙塘,委蛇曲折如龙之蟠,故名。南通蒲汇塘,北出吴淞江。
    《紫隄村志》按:(盘龙港)自华阳桥至吴淞江,中隔浦汇塘,约二里,其南为南盘龙塘,北为北盘龙塘。康熙初,里圩画地图曰:龙江,共长二千五百五十七丈(约8.5公里),(其中)嘉定县(境内)二千十三丈(约6.7公里)上海县(境内)五百四十四丈(约1.8公里)。(塘)阔约五丈(约17米左右)。(水)深约三尺(1米左右,系平潮时尺寸)。(阔与深)则指本村之北盘龙塘也(其余河段阔深不一)。
按:蟠龙塘原通松江城,后因水系变化,中、西段塘为其他河流所兼并,后仅剩东段。对蟠龙港——紫隄村的母亲河,时人还是要诉诉衷肠的。
时人王子昭咏《蟠龙江》诗句“……隄旁有人新结庐,轩窗瞰水岂幽居。村童呼渡去沽酒,野叟就船来买鱼……”其大意是:紫隄岸边有人新筑了一所草庐。从草庐的花窗内眺望外景,岂是“幽居”两字了得,岸旁有村童呼唤摆渡船,准备去对岸酒店去拷老酒,主人家或许正来了久违的老朋友;江边的村野老头到河滩的捕鱼船里挑选着活蹦乱跳的鲜鱼,准备今夜打打牙祭。这已经不是现实中的紫隄村,而是桃花源里人了。
 余生也晚,当我来到这个世上时,至少是蟠龙港流经的紫隄村(中心区诸翟镇)已是凡尘扑扑,有点喧嚣不堪。幼时居住在亭桥北堍的北街上,房屋面街背水(蟠龙港),每每临北窗向下俯看,便能见到江水起潮落潮,船只往返。夜间睡觉时那河道多拐湾“推梢”(推橹,使船头向左)、“扳梢  (板橹,使船头向右)之声不绝。推扳之间以避免去船与来船相撞。(俗语说这个人不推扳,意为此人立场坚定不动摇。)“依依呀呀”的摇橹声昼夜连绵,我的枕头下方就是蟠龙港,一艘艘船仿佛就从我的枕边摇过。摇啊摇,摇进我幼小天真的梦幻中……                                                                                                                                                                    
蟠龙江是值得歌颂的,也是值得怀念,然而她留给我的影响是江中的滴滴泪水和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某年深秋的一个晚上,熟睡中的我被声声哀号惊醒。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推开一条窗缝只见港水里氽着一块小木板,小木板上点着根蜡烛,蜡烛旁的小碗里盛着一点饭和菜。“阿囡,回来吧……阿妈在这里等侬……阿囡,回来吧…… 对岸河边黑暗里有一个妇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随着江水的逝去,小木板越氽越远,渐渐地仅是一点火光,突然连一点火光也不见了,火光隐入河拐弯的深处。听阿奶(祖母)说:“那是人家小囡掉在河里淹死了,她的妈妈在招魂。你快把窗关上,否则你的灵魂也要被招去的。”吓得我连忙钻进被头里,而那一点摇曳着的烛光,那声声的哀叫,却是印进脑海永远挥之不去。
我与蟠龙港朝夕相处,有一次与它成了“生死之交”。
在我三、四岁时,因家中经营着两爿小店,祖、父辈们忙于生意而疏于管教孩子,任我在大街小巷闲逛,在蟠龙港边玩耍。某天傍晚,我在回家时,见蟠龙江滩的水桥边有几只鸭子在觅食嬉戏着。童心烂漫的小孩顿时来了兴趣,在河滩上拣了几块碎砖破瓦,朝鸭子扔去,水桥边顿时水花溅起,鸭子四散。过一会有胆子较大的老鸭子又回游到水桥边。我再扔,鸭子远去,用足吃奶力又扔过去,导致身子重心失衡,掉进了江里。这是第一次零距离面对死神,况且我又不会游泳。蟠龙江水无情地流淌着,我边挣扎边下沉, 霎时沉到江底。只觉眼前昏黄一片,两耳轰轰作响,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迫使我边呛水边沿着河底的滩涂拼命朝上爬……当我不幸之中万幸地露出水面,只差一口水就呛死,只差一口气就小命呜呼。我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肚子的水也随之喷涌而出。那群鸭子 在江水里幸灾乐祸地呱呱叫着。一港潮水依然向北流着,却给我上了无言而深刻的人生第一课!其中的内容够我回味一辈子。
说过蟠龙港种种,又该了解一下其它河道的来龙去脉。
高崧塘 又名崧子浦,俗称高家浜,在蟠龙塘西北。由吴淞入口,过大桥头、八字桥,西至谭家址,过虬江西行。从前南翔镇的航船到松江城都要经过这条河。如今八字桥东段已淤塞。
按:所谓如今,现在都是清末的事。
野泥泾  自蟠龙塘首段入口,西流入高崧塘。
张沈浦  俗称南浦,自秦氏(秦君瑞)古墓东,蟠龙塘入口(已淤塞)。西过朱家泾,复出八字桥,从南小桥下入高崧塘。
盛家浜  在字字号六图,金圩、八图角之南,盛巷之北,西通高崧塘。
斗门泾  村人误为对门泾。自西管巷、蟠龙塘入口,北过板桥,至陈家角西南面,出里沙港。
单家浦  被人误为钱家浦,自潘家桥西边,盘龙塘入口,朝西北流过玄寿观,接洪泾。
里沙港  自单家浦、洪泾相接处,朝东北流过马弄,合斗门泾,至陈家角东北,出盘龙塘。
    自里沙港口接单家浦,北穿方亭浦。
黄家浜  自金家巷北,方亭浦入口,过季家巷,越洪泾,过南北张巷,东出里沙港。
葛家浜  自秦家花园浜北,入方亭浦,南流转东出单家浦,已淤塞。
朱家泾  自陆家桥之方亭浦起,西北流至朱家泾村,转西至袁家弄,迤南出崧塘,其方亭口称新沈浦。
双鹤浦  自村(紫隄村)西市梢蟠龙塘入口,北行过宋家荡,转东而北过行前,入方亭浦。
唐杜泾  自高陈巷南,蟠龙塘入口,迤东北出双鹤浦。
高家港  又名大头浦,自高家桥南,蟠龙塘入口,北过西场角,出方亭浦。
方亭浦  自彭家桥桥西,蟠龙塘入口,北过王家桥、楼里,东北至王家巷、萧王庙、金家巷,北出何家桥,迤东过花园头、陆家桥,东北至徐家桥,出蟠龙塘。
  (因从前萧王庙建在河南岸故得名)自金家巷之方亭浦,西流过石皮弄,至临界桥入虬江。
    自何家桥之方亭浦西流过卢家桥,至谭家嘴(址),出崧塘。
按:嘴便是口,河口,(本地方言把口说成嘴、嘴巴)谭家嘴是在谭家河口的地方,也称谭家址。浦东的陆家嘴,其实是陆家址。
    自李厍西南蟠龙塘入口,北过临界桥入崧塘。
王辛泾  东过方亭浦,西出虬江。
    自汇龙桥蟠龙塘起,过蟠龙镇西流。
新开河  在蟠龙镇西市梢,自墅泾分支北流.。
(以上各条河流在蟠龙塘北面)
西洋泾  西自蟠龙塘入口,过洋泾庙,迤东入东洋泾.
南洋泾  自洋泾庙西南蟠龙塘入口,南过蒋洋泾,东至大厍,东北旧时通窦家浜,今成平地。
窦家浜  自大厍东起,北入西洋泾。
蒋洋泾  西自蟠龙塘,迤东南通下邳泾,东流过罗家湾,北通南洋泾。
下邳泾  又名夏皮泾(这里“下”与“夏”互通,印证了前文“下钱巷”为“夏钱巷”),西自老陈家宅、蟠龙塘入口,东过许家桥,至王家巷入小涞浦。
潮村泾  西自盘龙塘入口,东过安方桥、报本桥、会龙桥、里泾桥,东入小涞浦。
东洋泾  在村西南,北出盘龙塘,南通下邳泾。
小涞浦  自村西市梢蟠龙塘起,过小涞庙、王家巷、丁家角、小涞村,南通蒲汇塘。《青浦县志》载:小涞浦长二千一百九十丈,濶七丈,深三尺五寸。
砖窑泾  自小涞村小涞浦分流,东过界牌桥入横沥,其西流北通潮村泾。
大涞浦  自村东市梢盘龙塘起,相传往时颇深阔,可通漕粮船只。
按:关于这条大涞浦民间有一个传说。在元代末年,有个风水先生经过大涞浦,他前前后后端详半日,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这条大涞浦有龙脉的景象,四周地貌更有龙气的蕴藏,如果有人有幸居住在它的岸边,将来一定会飞黄腾达面南称王的。这高论被钱鹤皋听到,而且他的宅园就在大涞浦东岸。钱鹤皋于是招兵买马,攻城夺地,结果被朱元璋收拾。朱元璋命军师刘伯温(风水权威)去紫隄村实地巡察。刘伯温来到大涞浦一看,固然气势不凡,如果让这条充满危险因素的河流存在,今日杀了钱鹤皋,明日还会有张鹤皋、李鹤皋的冒出来。于是命上海县县令派人把大涞浦填掉,使这条“龙”永远地动弹不得,风水宝地也不复存在。
 传说真假莫辨,但事实上紫隄村南有条一里长的断头港叫大涞浦,朝南到了四里路外的砖窑泾南还有一段河也叫大涞浦。 
《青浦县志》载:大涞浦长五百五十二丈六尺,阔四丈,深三尺。南通蒲汇塘、北通横沥、分绕长浜市河系三十二区,按照这种说法,北大涞浦与南大涞浦在  当年必定是相接的。
徐家浜  在村西南半里,东出小涞,西北出蟠龙塘。
傅家浜  在村南半里余,东过大涞浦,西出小涞浦。
文澜港  在陈家巷后,东出郭浦,西出小涞浦。
沙家浜  在八字桥北,东通郭浦,西出小涞浦。
郭  浦  自新嘉里西北蟠龙塘起,南至唐家厍,西折而南过冯家巷。八字桥,分为潮澜、漾澜二浜,又南绝薛家浜(在余家巷西通小涞浦),至张芳庙前,东出横沥称作唐家浜(也叫王湖),西出小涞名为戈家浜(在周家巷),又南为马家浜,东分流至唐家角,西为门村泾,入小涞浦,今分口淤塞(又薛家浜东流过朱家荡、顾家湾,北流入杨淡浜)。
漾澜浜  西至王家巷,小涞浦入口,东至八字桥,过郭浦名叫潮澜浜(又名杨淡浜),东过周家桥,入庄家泾。
东郭浦  南起杨淡浜,过沈家巷,东至叶家厍西北淤塞。
长  浜  由新嘉里郭浦分流,东南至长浜村世安桥分歧为浜头,又在长浜村前分东流为横, ,泾。
 按:行文至此,我的心情难以平静,不由得涌上一件泣血的往事。公元1968年7月5日(农历戊申年六月初十)星期五上午,我父亲骑自行车从家出发去诸翟镇上班,途中不幸坠入长浜(近北翟路),当即离世。父亲英年47岁,那年我21岁……
张占浦  一名小蟠龙江,自秦家桥蟠龙塘入口,东南过夏家桥,接庄家泾。                                                                         
肖娘港  (又名新港)自徐家桥盘龙塘入口,东穿西荒场,转北过柴荡,出吴淞江,一支东南朝绕杨家巷(名池湾),又一支去东北至陆家宅后,出庄家泾。
庄家泾  南接横沥起,北行过范家桥、陶家桥、谢家巷,东北经陈思桥、墙里至渡口出吴淞江。
横  沥  南自七宝镇无底关帝庙(一座庙造在桥上,使庙悬在河上空,故称无底,真是不知缘由,世间少有)下起,北行过钱家石桥,北接庄家泾。
黄泥浜  自墙里直东的庄家泾入口,望北迤东绕黄泥浜宅基,一支过王家舍后,称大浜头。
张镇浦  出陈思桥南庄家泾,东行过郑家巷,绝三溇,至张家行(巷)东南,过南陈巷,出许浦。 (此为庄家泾、许浦间之横港)
三  溇  起横沥、庄家泾相接处,东过刘家桥,转北经陈家木桥、骆家湾,东北至西、东三溇巷,绝张镇浦,北出为华漕。
黄泥泾  起杨家厍桥南三溇,向东北分行二支:东支由池圈东南至南陈巷西,出张镇浦;西支由池圈西边至杨家厍后,折至张家行(巷)西,也出张镇浦。
金家浜  起刘家桥东面三溇,东北行顾家宅,至侯家角东折合东牛泾北流,至南陈巷东出张镇浦(北段)。
东牛泾  起东八字桥,西行经胡家桥,北折过周家宅,至侯家角合金家浜。
西牛泾  起万家桥,东至张镇浦,南过竹桥头,至郑家木桥,东出三溇。(已淤塞)
华  漕 起东三溇巷,东北行经曹家巷,东过南陆肇浜,北折过华漕市出吴淞江。
薛家浜  起张家行(巷),西北至陶家角,东对杨泾口,西折北转出华漕。
杨  泾  起陶家角,东北行出南陆肇浜。
南陆肇浜  起华漕港,东过刘家弄、何家浪、夏家石桥,出许浦。
北陆肇浜 起华漕市,西行而南而西出张镇浦,东行过西沈巷、钱家湾,出许浦,(或以华漕后至华家宅后,东西断港为北陆肇浜,此为中陆肇浜。)
五   漕  起横沥东行,过邓家巷、钱家石桥,由东出新泾。
金家浜  (与刘家桥金家浜同名)起王家浜,北行东折过金家石桥,由东出新泾。(南段)
王家浜  起横沥,西与砖窑泾对口,东过王家寺,由东出新泾。
许  浦  起五漕,北行东折过姚家巷,北折经八字桥、福基寺,北至华家宅、王家庵渡口,出吴淞江。
                                    
         疏    浚
 
河道,从表面看它是由土地的高低不平而派生出来的自然现象,实质上河道是土地的血脉,天旱供河道蓄水,发生涝灾助河道泄水。
紫隄村各条小河流的开挖、疏浚,具体时间难以考证,现在就蟠龙塘和较大的河道有可靠资料的作些记录,供大家参考。(以朝代为序)
(宋)景有二年(1035)守乡郡范仲淹开五大浦(宋时本地区属守乡郡)。
(五大浦者:盘龙、顾会、菘子、大盈、赵屯。范仲淹上宰相书中说:松江一曲号曰盘龙,父老传云,出水尤利。这句话可以在各种郡邑志上见到。)
范仲淹(989——1052)宋代文学家,字希文,苏州府吴县人。著有《范文正公集》等。当年领导疏浚盘龙塘,是在守乡郡太守(省长)任上时年46岁。
(宋)宝元元年(1038)转运使叶清臣(字道卿,苏州府常州人)凿盘龙江东段盘龙汇为新渠,(盘龙汇就是现在秦家桥到吴淞江的一段河道。凿,既是重新将过于曲折的河道开直,以利船只进江入港和水灾时泄洪。按《续吴郡·图志》:盘龙江界华亭、昆山之间,步其径才十里,而回穴迂缓,不啻四十里。江流为之阻遏,盛夏大雨则泛滥,淹庄稼,坏房屋,几无太平的年月。(宋)乾兴年间屡次疏导都没有得到效果。至叶清臣建议酾(音念湿,意为疏导)为新渠,道直流速,其患遂弥。
(清)侯孔龄《明霞阁·杂著》说明:小泾旧通双鹤浦,为盘龙江故道,今自东关帝庙至鹤龙桥,皆叶公(叶清臣)所辟,而填故道之两段为平地。
在《疏浚》一节后附有叶清臣《祭沪渎龙王文》。
按:沪渎为黄浦江的前身。古人以为这沪渎江里的龙王是各条支流的上级主管,所以直接与它打招呼,祭文本身没有多少文化价值,只是表明虔诚的心迹而已。倒是祭文后叶清臣自己开列的众多虚虚实实眼花缭乱的头衔,读来使人有趣。两浙(浙东和浙西)诸州水陆计度转运副使(五品官,督办军需)、兼提点市舶司(管理出入海船舶,征收商税,类似海关)、本路劝农使(农业局长)及管勾盐茶税(管理税务官)、朝散大夫(有名望的官员)、直史馆(国史馆)、骑都尉(从五品)赐紫金鱼袋(享受三品官待遇)。如将头衔印在名片上,是颇有派头的。
(宋)庆历元年(1041)钱贻范(彭城人,彭城今江苏徐州),时任华亭县知县,他率手下从青龙镇(现白鹤镇境内)顺着吴淞江到紫隄村,到实地勘察画了地形图后,再开挖盘龙塘等河道,使当地老百姓得以安稳生活。
(宋)熙宁三年(1070)昆山(宋时尚无嘉定县,属昆山县)人郏亶(其人情况不详)上书苏州府,建议(吴)淞江南岸,小来(涞)、盘龙(塘)等18条(河道)咸宜浚治,以免旱灾。
(宋)淳熙二年(1175)立庸田为平江郡太守时,疏浚吴淞江,清理沿吴淞江的各处水闸口、旧河道,其中包括盘龙塘、蒲汇塘等。
按:看来这次水利工程比较大,时间也较长,当然受益面积也不少。
在淳熙十六年(1189)之前,进士(参加全国考试被录取的人称进士)胡恪开挖,治理三江五汇。(三江即吴淞江、白鹤港、青龙港,五汇即太湖至海的安亭港、白鹤港、顾会浦、盘龙塘、沙河都是江潮河水相接会合之地。
按:据上述记载可知在宋代从1035年到1189年的154年间。盘龙塘先后规模大小不一地疏浚6次,平均23年疏浚一次,这是远远不够的,本人在盘龙港边长大,是深有体会的。新编《上海县志》载:盘龙港北宋、南宋各疏浚一次,有误。如果真在156年间仅疏浚两次的话,那蟠龙港早已淤塞可种水稻了。
(元)大德十年(1306)都水监(水利部长)任仁发领导疏浚吴淞江水道,自赵屯浦、大盈浦、白鹤江分(流)到庄嘴、樊浦、西浜、盘龙等旧江,计长三十七里三百二十二步。《上海县志》载:又于庙泾以西,盘龙以东,开挑水口(河流与河流相接口)五处。
(元)至正元年(1335)十月,工部尚书(建设部长)秃鲁疏导吴淞江沙泥,清理(江口)各闸旧河,及盘龙、浦汇等塘,至次年二月竣工。
按:元代1306年至1335年对盘龙港疏导了两次。新编《上海县志》记载一次,也有误。此处尚有一个疑问,宋代最后一次疏浚在1191年,而元代第一次疏浚在1307年,其间有116年没有人去开挖河泥,可能吗?或许是朝代的更替,一切都在百废待兴的阶段,被疏忽记载了。
(明)永乐十年(1412)浚盘龙江(见《上海县志》)。
(明)景泰至成化年间(1450—1487)松江府同知(副知府)宁祥疏浚盘龙、蒲汇诸塘。
(明)弘治元年(1488)嘉定县知县陈遵毅疏浚盐铁塘、盘龙江、娄塘。
弘治八年(1495)(《青浦县志》载:弘治七年)工部侍郎(建设部副部长)徐贯、工部主事祝萃、巡抚何鑑、知事史简疏浚吴淞江。嘉定县知县王术依次疏导北盐塘、练祁塘、横沥、盘龙江。又有都穆《练川图记》云:弘治十八年(1505)疏浚蟠龙江,据此盘龙江于弘治年间已经三次疏浚了。
(明)嘉靖二年(1523)工部郎中林文沛督率华亭知县开南桥、金卫等塘,及北盘龙塘,南崧塘,共长一万九千四百九十五丈(见《松江府志》)。
(明)万历八年(1580)嘉定知县徐上达开挖盘龙塘。
 万历五年(1577)巡江御史林应训以开吴淞江缘由,奏请查通水利,议处荒田。次年,嘉定县徐知县核及次瘠(半荒半熟地区)之十四都等,为中等区,共田若干顷,缓征减赋,即以次年开吴塘、盐铁塘,又明年开顾浦、虬江、盘龙江,聚集两年同邑(全县)之力,专事一方。原疏(奏本)谓:开荒之根本也。《松江志》讲此事在万历六年,但仔细查看《嘉定志》应当为万历八年。因当事人在嘉定县记载较为真实可靠。
 万历四十二年(1614),嘉定知县柴绍勋疏浚盘龙塘长二千一百十丈。(见《苏州志》)。
(明)崇祯四年(1631),松江府知府方岳贡疏浚盘龙塘及盐铁塘。(《松江志》作三年)(有一段附记,现译成白话文)这次开挖盘龙塘,有个塘长因组织民工开河不出力。县令责罚,拖到秦家桥北岸打了二十棍,结果当场毙命,县令以此杀一儆百。塘长的老婆闻讯赶来,哭倒在岸边,一面抚着丈夫的尸体,一面日夜痛哭,过路人莫不凄然。那个县令最后恐怕激起民愤,命人将塘长埋葬,并安抚家属。就在这一年,里沙港也得以开浚。
 按:这个事件只是在开挖河道中露出的冰山一角,开河工程往往花费巨大,其中营私舞弊不可枚举,“豆腐渣”工程层出不穷,而且开河民工往往都是自带饭粮,义务(属劳役)劳动。开挖河道一般都在农闲的冬季,寒风凛冽,冰天雪地,路滑泥泞,上百斤担子压在肩头,还得一级一级艰辛地挑上河滩,肩破衣烂,腰酸背痛,弄不好还遭鞭棍伺候,真是苦不堪言。如今的读者看到《疏浚》这一节,只觉得反反复复地叙述有点烦。倘使各位“有幸”参加过当年的挖河挑泥,再看这一段貌似白开水一般的文字,应知其中字字是汗水,句句是血泪!
 明朝(1412—1631)219年间,疏浚盘龙港8次,平均27·4年一次。
 国朝(清朝)顺治九年(1652)巡按秦世祯命令疏浚盘龙、蒲汇诸塘,并开挖支河流二百余条。又令塘长每岁修治,不得派及远方(其它地方的民工)。
(清)康熙二十五年(1686),两郡三邑奉宪 (省政府命令)疏浚盘龙塘。县令亲自在工地上监工,该工程终于在三十天内完工。青浦县陈家宅乡绅陈国效等人及时向县令提出建议:徐泾直至吴淞江口一起开挖,此举得县令的批准。而秦家桥以北河段工程由江桥镇一个姓张的监生(国子监学生)负责,谁知张监生浪费很多钱财,草草了事完工,搪塞上司,欺骗百姓(看来豆腐渣工程自古有之)。后来当然是(盘龙港)口年年淤塞。这个劳民伤财的张监生被打入另册遗臭万年。
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疏浚高松塘。
康熙六十年(1721)秋冬之交,由于长期干旱,盘龙港水竭见底。沿港各村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同心协力地挑河泥疏导河道,自(紫隄)村西至蟠龙镇。第二年春季仍少雨,村民们又复开工疏导双鹤浦,为以后灌溉田地作准备,从盘龙港口至行前,(开挖)约二里路长。
雍正二年(1724)嘉定县知县赵向奎疏浚盘龙塘,邑庠(县学校)、诸私塾(嘉定县内各私立学校)具呈文抚宪(省政府)及两府三县,得到官府批准后,民工立刻开浚河流。西至曾家桥,东至吴淞口,由松江府耿经历、嘉定县胡巡检司、上海署金主簿、青浦县金典史共同督工。这年的春天天气晴朗,诸事顺利,一口气开挖了方亭浦、里沙巷等河道。江苏蕃宪省长前来巡察,汪永安向蕃宪呈《疏河策》。
这一年在大涞庙前立了块碑石,其题额为:奉各宪饬行傍河各图每年农隙捞浚免派别徭永遵碑记。
按:它的意思是:遵奉各蕃宪衙门的命令,实行凡傍靠蟠龙塘的各村(村民),在每年农闲季节自行捞河泥浚河流的,就可以免除其它徭役的政策,无论官民永远遵守。落款系上海县知县全象乾及各乡村的头头脑脑。这不失为一条“优惠政策”。然实行得如何,恐怕又被歪嘴和尚念歪了经。
乾隆元年(1736),上海县令诸菊书请帑(申请开河经费),疏浚蒲汇塘、沙冈,急水港、淡水河、北盘龙塘。
乾隆十八年(1753)(紫隄)乡绅侯世钦等呈文申请开浚盘龙塘,(经)费逾二千余金(2000余两银子),三邑(三县)并委员督工,而(各支流)出口数段犹草率了事。
按:耗费2000多两银子(约210多万元)血汗钱,三个县联合成立开河指挥部,结果还是虎头蛇尾,弄虚作假,视老百姓的生命如同草芥。这就是典型的封建官僚作风,生活在这种时代的百姓是不幸的。所谓的“康乾盛世”与老百姓无关。
乾隆四十年(1775)巡抚杨魁疏浚盘龙、蒲汇两塘。
由于盘龙塘、蒲汇塘的疏浚工程大且花费时间长,所以征集的民工不光是沿江各村,还有其它与两塘无关的村庄。这引起了这些村民的不满。青浦县监生汤在岗等人向布政司省长增福呈文,提出异议:青邑(青浦县)荒图(半荒半熟的村庄)地势底洼,每岁春初急需大兴圩岸,以防夏秋季水患。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抽调民工去应征开挖盘龙塘、蒲汇塘的额外的塘工杂役,使得老百姓奔疲于命,两头难以兼顾。布政司增福最后批复:于两塘不受益的荒图村庄可以免除开河杂役,但受益的村庄不管荒与不荒,一律征调。并派人刻碑立石:青邑荒图免派。碑文中详尽整个提议和审批过程。并在碑末明确列出“获水利之荒图”和“荒图免派图”。(受益的村庄和免派的村庄)
乾隆五十年(1785)太学(生)侯昌炳、村乡绅沈世浩等呈文督抚司、道、州、县请求疏浚盘龙塘,克竣其役。后一次又出现河口阻梗者,因草率了工的缘果。
按:说到这里,我的闲话又要多起来了,这兴修水利的大事,事关国计民生,朝廷官府怎能没有长期规划和短期打算,反而让老百姓一次次地提醒敦促,算盘珠似的拨一拨动一动。不是说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帝王家的么?主人家成天高枕无忧行乐及时,子民们整日寝食不安忧心忡忡,这是什么世道 。
嘉庆十年(1805)太学(生)侯惟镛、武生诸尚协等呈词三邑,开浚盘龙塘。
按:又来了,从1785年到1805年,20多年间那盘龙塘竟无人过问,还是由民间人士呼吁起来。唉……
嘉庆十九年(1814)夏,大旱,盘龙塘干涸,乡绅侯振宗、张永年等劝沿岸居民及时开通水道,以资(灌)溉田。
按:这下可好了,求官不如求自己,村里带头人动员沿盘龙港的农民自己动手开通河口道,否则欠收不欠租吃亏的还是自己。这样的朝廷不要也罢。
道光十六年(1836)乡绅侯振宗、彭德昆积本村万人愿(集万人签名),及劝捐银(劝告万人捐款),禀县捞浚盘龙塘。(告诉县太爷:该开河了)
按:清政府的腐败已是千孔百疮,什么民间疾苦,什么干旱水涝,让老百姓自生自灭去。这样的政府在自掘坟墓。
咸丰元年(1851)年春,乡绅侯士驹、沈葵及李泰和等人,复积本村万人愿,及捐助银,捞浚蟠龙塘。因天雨过多,市河戽(音读户)干三次,未及浚,而外段之开浚者,两岸已多崩裂。
据此教训,沈葵先生认为:开浚河道必须于冬日竣工,若至春间,每易为霖(连绵不断的雨水)雨所败,后之从事者,志之(要牢记)。沈先生还特意记录了一种开河运泥土的办法,供他人或后人参考。开河首先要分段作坝,然后一段一段地把水吸干(俗称拷水),才能挖掘河泥。因河底的不平,水的流动任意性,真要把水拷干却不是件容易的事。于是有人想出用稻草扎成长长的捆状形,其圆鼓鼓的似牛肚,俗称“柴牛”。“柴牛”有长有短,用粗绳结住两头,再将“柴牛”横放在河底里,两岸用人力拖。“柴牛”被人压住,缓缓地前行,把河底的水慢慢赶到坝的边上,使水集中起来,然后统一把水汲干。而被“柴牛”拖过的河底滴水不留。但这种方法不宜用于市河里,市河底里断砖碎瓦、破碗烂罐什么都有,“柴牛”行走不得,而且市河两岸临河有房屋柱基,拉绳人难以通过。
《水道》一节附有:道光七年(1827)十月,江苏巡抚陶澍开浚吴淞江,文生诸尚慎、监生诸廷钧等,具呈文松太兵备道(全称为松江、太仓兵备道员,正四品官,相当于后来的专区专员)陈銮,《(请求)开直六湾词》(按:系指西自居家弄起,至东段曹家渡之间吴淞口六大河湾)并且开列了有关六湾的历史变迁、六湾的长度和深度、所需的经费预算、目前受灾情况,以及开直河道所遇坟地的处理,开河的方法等等。
按:这班乡绅真是煞费苦心,拈断胡须,结果怎么样,地方志上没有什么记载,很可能是纸上谈兵。
正当紫隄村的老百姓在盘龙塘里奋力用“柴牛”赶水开河,弄得满身满脸泥水时,有个叫洪秀全的广东花县人从广西金田村揭竿而起,率起义军攻陷广西永安,建立太平天国,向清政府大开杀戒。虽然洪秀全没能笑到最后,但他是第一个对清廷唱挽歌的人。
 
      
 
造桥架梁也是王政(公共事业),大家应该做的。所以乡里热心人士往往有修桥的善举,使行人即便在偏僻荒野的地方出入也不会遇到什么阻隔。
按:紫隄村虽属江南水乡,行路还是以旱路为主,货物运载习惯于推车肩担,祖辈即是上南翔买豆饼也是早出晚归挑回家的。桥是路与路之间的捷径,行人过桥是方便的,然而造座桥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正如普通人家造房子,建造环龙大石桥尤其如此。造桥是善举更是壮举,在地方志上总会被抹上浓重的一笔。
龙蟠桥  在本村关帝庙东侧跨小泾口,原来此处为盘龙江故道。那山池小河就是旧盘龙江的一段。桥东堍属嘉定县,桥西堍属上海县。桥上刻有(明)“崇祯年建”字样,是本村(诸翟镇)所有石桥中年代最久远的古石桥。明人侯尧封有《送别筠乔山人还楚诗》:龙盘桥上新月明,龙盘江上春水生。自怜赠别无他物,醉抱清光送尔行。
按:在诗人的心中桥不但方便行人,也可以沟通心灵表达友情的。
聚龙桥  在紫隄集市的中心,旧名叫亭桥,只因为原来是座木桥,桥上筑有亭子。后来此桥年久坍塌,到(清)顺治年间再造木桥,直到康熙丁亥年(1707)由乡绅王士俊倡议,改木桥为大石桥,桥建后命名为聚龙桥。据说,有个看风水的路过此桥,说这座桥不利于为首倡议者。结果没多时,王士俊亡故。
按:照迷信说法,动土搬石会惊动和触犯各类神鬼,因此,常会遭到报应,果真如此。这类神鬼属凶煞之类,不是什么东西。人若回顾过去的事会前因后果越想越象。这种现象如火山爆发岩浆奔流,开始时谁也不知道岩浆会奔流成什么状态,待岩浆沉淀冷却下来,发现这块石头像“虎”,那块石头像“狮”,仅此而已,不足为凭。
    (清)顺治丁酉(1657)乡绅侯鼎旸曾为修建亭桥写过一篇序(大意):亭桥的毁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人发出修桥的倡议,结果募集的捐款最终被倡议者私吞瓜分了。桥越来越坏,民怨越积越多。然而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头收捐款的,甲推乙,乙推丙,怕担责任,怕费精神,到头来,还是由侯氏家属集资重建了一座大木桥。凡事要善始善终,这是以后想做善事的人可以借鉴的。
    云龙桥  在村东市梢,旧名张箍桶桥,康熙戊子年(1708)重建,命名为云龙桥,可民间仍称张箍桶桥。此桥与聚龙桥都建在嘉定县与上海县的交界处。时人李槐《暮建启》专说张箍桶桥的事。民间还流传一首佚名的《题张箍桶桥诗》:二程周易听深论,箍桶高名不肯存,岂有素书圮畔受,偏留姓氏向江村。
按:这首诗写得很妙。二程(宋代程颐、程颢系弟兄,唯心主义理学大师)的理学和《周易》经义都是高深莫测的道理,只有那位箍桶匠实实在在地省吃俭用并募捐造了座大石桥而什么名字也不肯留下。素书圮畔说的是张良接受仙人天书的典故,张箍桶他没有得到什么高人的指点,也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的姓氏却一直留在江边的村庄里,世世代代地流传了下来。把世上的事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还不如实实在在做些利民的好事。
    潘家桥  原名周家桥,是村民周氏建造的两堍石桥。桥面石很大,上面镌刻“(明)成化二十年(1484)三月建”字样。到了(清)顺治初年周氏渐为潘氏所替代,周家桥改名潘家桥。潘氏的祖上原系周氏的上门女婿。若干年后,桥石断毁,桥面又改建以木板,而两边桥墩依然是原有的基石,又过了若干年,基石也废掉了。桥南堍属上海县,北堍为嘉定县。
    黄家桥  在新嘉里后,本名新安桥,原桥上的刻石年久漫漶。相传明初乡绅黄某在捐资购大砖铺街道的同时,一并改建了木桥,桥梁架用石条。其桥北堍下面有一块专门为活人预留的墓地(生圹),人死后就葬在这里。北桥堍东为姚家浜口,西为斗门泾,泾上有一座小石桥。
    秦家桥  在村东三里,桥边是秦氏的侨居地,秦氏祖上自南宋康王南渡时迁移到此。秦家历代富裕,子孙繁多,是在附近他姓中首屈一指的。秦氏在(明)万历年间还是出了几个名人,谁知后来秦氏被沉重的徭役弄得倾家荡产,秦氏子孙有的招女婿到朱家泾,有的迁移到嘉定县。到了(清)康熙时有个号为云津(秦立)编著《淞南志》的秀才,就是秦家的后裔。
    按:徭役能把一个富裕的家庭弄得倾家荡产,更遑论平民百姓。这是苛政猛于虎的又一个诠释。
    徐家桥  在村东北四里,它是吴淞江入盘龙塘的第一座桥。桥北系徐氏故居,桥为徐家所建。元末有个叫徐摛的迁居七宝镇,其九世孙徐祯稷官居山东按察使,曾从七宝老家至紫隄协助乡绅侯峒曾(抗清名士)一同捐资重建石桥,并有名字刻于桥石上。桥北有观音庵,系徐氏的庵堂,(清)顺治年间坍毁。后人募捐在原地上造了这座关帝庙,不到二十年也毁掉了。
    以上六桥全部跨村北的盘龙塘。
    鹤龙桥  在村西市梢,原名诸家桥。(清)康熙丁亥年(1707)重建,改名为鹤龙桥。北堍属嘉定县,南堍属青浦县。
    按:“鹤龙”两字缘于此桥处于双鹤浦、盘龙江的交界处,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这座石桥为现诸翟镇上唯一幸存的古石桥,也可以说是镇上唯一的古建筑,是本地三百多年来的历史见证人!甚至至今还在发挥“余热”,我们决不能再让她莫名其妙地消失,不管以什么名义用什么理由,她的价值不能用金钱去衡量。
    从龙桥  旧名彭家桥,原为木桥,(清)嘉庆辛酉(1801)乡里人共同捐资建造后,改名为从龙桥。太学士侯学钟有《募间启》记录了造桥的经过。
    按:该桥在现今西郊庄园内。据闻倒坍于近年,可惜痛惜!不珍惜老祖宗留下的宝贵遗产,任其流失自生自灭。败家子也。
    汇龙桥  俗称矮墩桥。在蟠龙镇东市梢,盘龙江的河湾处。在(清)嘉庆年间,乡里人募资重建。
    宝龙桥  在洋泾庙西北,又称东塘桥,因呼应蟠龙镇,故命名宝龙桥。
    护龙桥  俗名木塘桥,因为原本为木桥的缘故,又称作南塘桥。也是为了呼应蟠龙镇,定名护龙桥。(清)嘉庆十三年(1808)由乡绅江弼等捐助改建造成大石桥。
    按:关于蟠龙镇的镇名有个有趣的传说:古代有个江西人到此地觅宝,要觅长工草屋内一只能编织发光蛛网的蜘蛛。财主不解,便留江西人住宿,并用酒把他灌醉。江西人酒后吐真言:这只蜘蛛修炼成精,若用它作诱饵,能到东海里钓出一只大蚌,大蚌内有颗夜明珠价值连城。财主得知真情后将江西人禁闭,自己携了蜘蛛率人直奔旭日东升的海边,将线缚住的蜘蛛放入海内。不多时,海面上波涛翻滚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龙头,那巨龙血盆大口准备吞下蜘蛛。财主见状大惊拍马逃命,不料马蹄缠着线,线牵着蜘蛛。那巨龙眼看到口的宝物失去,也跃着上岸拼命追赶。财主逃到家乡,龙也追到此地。龙把财主的家蟠(围)了起来,财主被吓死,那龙也回不去了,最后同归于尽。后来这里形成一个市镇,附近老百姓便把这个镇称作“蟠龙”。这件事怎么会出现阴差阳错的呢,只因那个江西人还有一句关键话没有说出来:夜钓蚌,日钓龙。
    金水归桥  也称金四官桥。相传首次造这座桥的人居住在老陈家宅西,(清)道光二十年(1840)村里乡绅陈维礼募捐重造。太学生王朝柱独自捐钱二百缗(一缗为一千文,合二两银子)。
    按:从这里再度证明,在古代一两银子确是笔大数字,身为太学生的王先生捐了二两银子,就被特别注明载入地方志。
    以上六桥俱跨村西南之盘龙塘。
    双鹤浦桥  在本村西市梢,跨双鹤浦口,(清)康熙庚寅年(1710)重建。
    隆兴桥  在玄寿观前,(明)万历初年有人建了`座木桥,以通向玄寿观。(清)顺治丁亥年(1647)改建为石桥,在桥石上刻了许多捐款善男(烧香男性)的姓名,但随着岁月的推移,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在隆兴桥西,以前在玄寿观中,桥毁掉后重筑并稍微移动了一下位置,朝东仅通庙旁的旅馆。虹桥下左边为单家浦,右边为洪泾。有人说:这座玄寿观建造时,有香山的工匠在大殿的正梁上刻了一条龙,龙头正南对着虹桥。从此以后,每年黄梅雨时,必有鲤鱼群集桥下,有个乡人一下子捕捞了几十斤鲤鱼。道光二十九年(1849)发大水将桥冲毁。
    按:这里虽说的是这座小石桥的兴衰,却真实无误地将一个历史事实展现在后人眼中。1849年的大水能把一座小石桥冲毁,说明大水的为害程度,那么附近不堪一击的农舍呢?那么田野里半生不熟的庄稼呢?大水将一切都冲走了,包括百姓的期盼。
    以上二桥跨单家浦。
    时人汪之蛟《同程元理、吴敬庵虹桥晚眺诗》:长虹烟景是芳菲,兴剧佳游肯独违,花落不驚龙也吠,柳眠惟见燕于飞。晴闇绿野春无际,雨过青山暮未归,况有琴樽嵇阮集,漫言流水赏音稀。
    盘阳桥  此桥甚为低平,其北堍为陆家巷,南堍为马弄。马弄就是元末钱鹤皋部下罗翟等人骑马练兵的地方。
    兴隆桥  在陈家角。
以上二桥俱跨里沙港,在陈家角村后有另一座桥跨黄家浜。
    永寿桥  原在季家巷南,跨黄家浜,后重建时向北稍移,先前桥上刻名新虹桥,(明)崇祯年间重修时称为彭家桥。(清)康熙年间,乡绅汪士诚重筑,改名为永寿桥。
坍石桥  跨黄家浜,本地人叫它为东石桥,桥上刻石已模糊难辨。
  跨斗门泾,以木头筑桥。桥东居陈姓人家,桥西居施姓人家。
兴隆桥  与陈家角那座桥同名。在行前东侧,跨双鹤浦,系(明)崇祯年间重修。
时人季沐《访友诗》句:……鹭闲临水立,鹤静傍松眠……遥想当年这里不是较为原生态的一派水乡风光。
    万兴桥  在高陈巷,跨唐杜泾。
        在高陈巷,跨唐杜泾。现此段唐杜泾已淤塞,桥也废坏。
    庆丰桥  俗呼高家桥,在高陈巷西,跨高家巷,原系木桥。(清)嘉庆八年(1803)因建从龙桥时尚有余款,便重新翻建成石桥,更名为庆丰桥。
   老人桥  在杜家巷后,跨高家泾。
   乐善桥  俗呼王家桥,在从龙桥西北,跨方亭浦,原为木桥。(清)嘉庆八年(1803)易名为乐善桥。(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由太学生沈念江募捐重修。
   万安桥  在萧王庙前,跨方亭浦,据《沈氏宗谱》载:宋朝韩蕲王(韩信)兴建萧王庙。元代沈辉祖重修。
   长发桥  在调字圩,跨方亭浦。(清)嘉庆九年(1804)乡绅陈遇夫纠集众人捐资重建。   
   何家桥  在调字圩,跨方亭浦。
   陆家桥  跨方亭浦,是座木桥。
       在朱家泾,因从前青莲庵建于桥北,所以得到庙桥的称呼。
   万安桥 (与萧王庙万安桥同名)俗称大桥,跨高崧塘。
   文澜桥  在大桥南,跨张沈浦。
   永寿桥 (与季家巷永寿桥同名)本地人叫八字桥,跨南崧塘。起初是木桥,乡绅杨明宇改造成石桥,并命名为永寿桥。到了(清)嘉庆年间,顾明睿召集群众进行重建。同时又在张沈浦口建了一座南小桥。
   香花桥  在坞城庵前,(元)至正年间建造。
按:大凡庙前的桥几乎都称作香花桥,因在菩萨面前供“香花”最为适宜。在旅游时见到香花桥或香花桥地名,此处必定有庙或曾经有庙。
   北太平桥  在高崧塘西,跨野凝泾。
   龙墅桥  在袁家弄,跨朱家泾。(清)道光年间,乡里人沈禄远、张心远等人修建。
   罗家桥  跨周泾。
   石麟桥  在谭家址,跨高崧塘,原先是木桥。乡绅顾启明改成石桥,没过几年就坍毁了,又有徐大有、徐恒出资重建。
   临界桥  跨虬江,以嘉定县、青浦县临界点成名,又有人说此桥为姓凌的人独家所造,所以也称为凌家桥。此说尚可成立,但把临界桥(凌家桥)误为林家桥是不妥的。
   庙泾桥  在石皮弄,跨庙泾。嘉庆年间乡绅顾恒贤、陈廷表建造。
   曹家桥  跨王辛泾。时人沈樗庵说:桥西系宋代曹都宪(具体不祥)故宅,故名曹家桥,河北岸有其宅基地。乾隆年间沈士丰、顾恒贤重建,到道光三年(1823)被大水冲毁,由顾氏再度重修。
   虬江桥  跨虬江口,为嘉定县、青浦县分界。(旧时桥上刻名长生桥)
   香花桥  在蟠龙镇中心,蟠龙寺前,跨墅泾。(元)至元庚辰(1280)由佛教信士戴德荣独资重建。(清)乾隆二十年(1755)再由乡绅诸迪人重修。过了32年,乡里老百姓共同进行翻建,有块纪念碑砌在桥南堍的东面。
   风来桥  在蟠龙镇西市梢,跨新开河。
   以上各座桥全部跨盘龙塘北各条河流上。
    按:话说到这里,不要讲读者诸君已是审阅疲劳,自己也觉得有些乏味,说来论去总是什么桥、何代建、何时毁、何人修。若换个思路想想,每造一座桥颇为烦难,从发起、募捐、请工匠、购石料、画图纸、起基础、砌桥墩、架大梁、设栏杆,须知这些材料均系石头,轻则上百斤,重者数吨,全靠一双双手,一些简易工具,并且在河面上空施工,危险系数大,真可谓“重大工程”字字逾千万斤矣。另一方面,当时这些收资料的士人,不但要亲自到每座桥去寻访具体位置,而且要不厌其烦,考察它的来龙去脉,记录得越多越详细,越有史料价值,对历史的贡献逾大。那么让我们沿着古人的足迹,在故乡的土地上继续探访下去,看祖先遗存,发思古之幽情。
   洋泾桥  在洋泾庙西北,跨西洋泾口。
   南太平桥  在洋泾庙西南,跨南洋泾。
   唐家石桥  在大厍东北,跨南洋泾,(清)咸丰五年(1855)重建。
   宝善桥  在陈家宅东,跨蒋洋泾,由陈维礼独家捐款建造。
   宝成桥  在老陈家宅西,跨下邳泾口,本来是座木桥,在(清)道光二十年(1840)由陈维礼募捐换成石桥。
   按:陈维礼这位乡绅既独资造了宝善桥,又领头募捐将宝成木桥改建成石桥,真是积德大善人。人生一世,能够做到这样,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开禧桥  本名许家桥,石环洞,跨下邳泾。(清)道光七年(1827)改造成石桥。
   安方桥  跨潮村泾,道光九年(1829)筑成。
   报本桥  在安方桥东,跨潮村泾。
   会龙桥  在报本桥东,跨潮村泾。
   里泾桥  在会龙桥东,跨潮村泾。
    按:在不到四里路程的河面上,横卧着四座大石桥,实在是水乡的一处胜景,如今只能作梦中游了。这环龙桥的意境曾震撼过我的心灵,不妨倾吐出来请各位分享一下。
三十年前一个仲秋的夜晚,我摇着水泥船去青浦运货。时近子夜,同行的伙伴于船舱内安然入睡。我独自悠悠地行驰在清光一片的河面上,惟有浩瀚天空中的那轮皎月随我而行。忽而,视野里出现一座环洞大石桥,石桥高大黝黑的身姿与其倒影在河中央合成一个硕大的正圆形,而正圆形在清亮的波光映衬下成为一个明亮的月洞门,月洞门旁水气氤氲,似云似雾地缭绕着石桥、河岸、树木、渔火……在不经意间,小船顺着潮水向月洞门荡漾前去,月洞门越来越大地向我罩来。待到小船到达洞口时,因潮水归聚而急剧加速,小船不由自主地轻轻一晃而穿过月洞门。一霎那间,我感到身体一飘,心底一惊,眼前河荡间突然天广河宽,上空月明星稀,四野人静灯昏,一切都在轻云薄雾中缓缓飘移。真不知是天上的明月掉进了江中,抑或我登上了月宫!置身从未遇见的奇景,顿悟别有洞天的意境。我停下手中的橹,连大气也不敢出,惟恐惊动了什么,一任那小船随波逐流……猛然回首,目送那身后渐行渐远的月洞门……我的心碎了,碎得有点疼……
会通桥  跨东洋泾,(清)嘉庆二十年(1815)建造,后被雷电击毁石柱。于(清)道光十八年(1838)重建。
乐善桥  (与王家桥乐善桥同名)在庄里东,跨东洋泾,(清)嘉庆十三年(1808)建成。
长寿桥  在北小涞巷,跨小涞浦。
登云桥  在北小涞巷,跨砖窑泾。
关庙桥  在小涞东巷之东,跨砖窑泾,以桥北旧有关帝庙而得名。
    界牌桥  在陆家弄南,跨砖窑泾,桥北属上海县,桥南属青浦县。
    万文桥  在丁家角,跨小涞浦。
香花桥  在迮道庵前,丁家角小涞东岸。
金家石桥  在金家巷东北,跨门村泾。
永寿桥  在康家巷,跨门村泾。(清)道光初,乡绅陈克昌修建。
保安桥  在顾家湾,跨戈家浜。
永兴桥  在周家巷,跨戈家浜。
万寿桥  在王家巷,夸小涞浦。
王家桥  在冬青坟头西,跨薛家浜。
    在余家巷,跨薛家浜。
   众安桥  在小涞庙前,俗呼小涞庙桥,跨小涞铺,彭永昌太学士改建。《松江府志》、《青 
 浦县志》称为:小涞浦桥。
文福桥  在村西南,跨徐家浜。
大兴桥  在村东市梢,跨大涞浦,较为低小,仅与河岸平。康熙四十一年(1702)建造。
    在村南,跨傅家浜口,傅家浜也称大涞浦。
徐亭桥  在陈家巷东北,跨文澜港口东(即郭浦)。
   按:紫隄村中以“亭桥”得名的有三座桥:一为村中的聚龙桥(《村志》误为云龙桥,云龙桥系张箍桶桥),称东亭桥。二为村西的鹤龙桥,呼西亭桥。三为徐亭桥,名南亭桥。在(清)雍正年间,系村人陈国载与妻陶氏共同建造。其资费来自夫妇俩雇人纺纱织布的积蓄,故又名纺织桥,与张箍桶桥有异曲同工之妙,均积德行善之功。
沈村桥  在新嘉里西,跨郭浦。是明代村中沈氏所独力建造。
永昌桥  在冯家巷,也名顾家桥,跨郭浦。(明)万历乙酉年(1585)始建。(清)嘉庆辛未年(1811)重修。
万安桥 (与萧王庙桥、大桥同名)即八字桥中东西方向的那座桥,跨郭浦,(清)道光年修建,跨漾澜浜,入郭浦口,原是木桥。(清)嘉庆初乡绅曹奇独捐桥面石,再由潘士俊、冯日初共同募捐建造。
香花桥  在张芳庙山门内。
积善桥  在张芳庙东南面,跨郭浦。(明)万历十四年(1586)乡绅张咏建造。(清)道光五年(1825)重修。
永兴桥 (与周家巷桥同名)在八字桥东,跨杨淡浜。
杨家巷桥  跨杨淡浜。
沈家巷桥  跨东郭浦。
种德桥  在新嘉里,跨长浜,明初由沈龙溪建造,以后又重修。
按:沈龙溪的后代沈葵写有《种德桥记》。记中说道:这座种德桥由先祖沈龙溪从方亭村迁居新嘉里时所建。所谓种德,就是把“德”像种子一样播撒在土壤里,以后结成善果供人享用而不求回报。我沈家虽屡遭劫难,却是世代繁荣绵绵,这完全是祖上的荫德所泽。后代的子孙应该发扬光大先世的德行。记中还讲述了一件趣事,说是桥建成后,每到夏天的夜里,村里人都到桥上纳凉聊天,还有吹笛的、拉琴的、唱小曲的,甚是热闹。徐泾民歌手赵(颐)百期先生闻讯前来教唱“莲花歌”,使新嘉里的男女老少都会演唱“莲花歌”,成为独冠他乡的一桩盛举。后来逐渐失传,可惜。
长安桥  在叶家厍后,长浜西岸。
按:在本地所有的桥中,这座桥我最为熟悉和亲近。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家由诸翟镇迁居叶家厍,于是天天与她打交道。每日放学回家与同村小伙伴割羊草,背着草篮要经过此桥,坐在桥头钓鱼,钻进桥下游泳、採“狗头菱”。桥由三块窄窄的桥面石组成,虽然平淡无奇,但她在我心中的份量十分沉重。她见证了这个村庄的百年沧桑,我看到她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因修建吴翟路被拆毁的情景。其后新桥名变成不伦不类的“叶家浜桥”。
世安桥  在长浜村南,跨长浜分梢处。
周家桥  跨杨淡浜。
王湖桥  相传元末钱鹤皋将自己居住的地方那条河(唐家浜)篡改自称为“王湖”。在“王湖”上建了座大石桥,桥北有石池湾(石驳岸),稍东有排马路。到清时早已没了影踪。
钱家石桥  跨横沥港。(元)至元三年(1266)由钱鹤皋的父亲钱大伦(号舒齐)和母亲戴氏建造。桥上字迹至清代依然清晰。桥环北侧的石头上隐隐约约可见观音坐像,如仔细观看还能分辨出眉毛和眼睛。在姚家巷前也有一座叫钱家石桥的,跨五漕。再向南还有座跨金家浜的金家石桥,三座大石桥规模形状如同一辙,该是钱家一齐建造的。
按:在元代的这方土地上,这个钱家可是有财有势的首富人家,其他村庄造座桥需集众人多年甚至几代的财力物力方能成事,而钱家一口气就造了三座环洞大石桥,真是财大气粗的大手笔。
香花桥  在王家寺前,跨王家浜。(明)泰昌元年(1620)建造,后又重修。
小娘桥  在姚家巷西,跨许浦口,因钱鹤皋的女儿(钱莲仙)而得名。
按:那小娘桥是如何得名的呢?据说其父钱鹤皋兴兵起反,尔后兵败,遭明将徐达部将追杀,其女在石桥上得知凶讯,顿足号呼。这位小娘真是了得,不经意间在桥面上蹬出一双三寸金莲的凹痕(足迹),由此后人将桥称为小娘桥。
陶家桥  因陶氏得名,跨庄家泾。
陈思桥  跨庄家泾,原是木桥,后改成石桥。
积善桥 (与张芳庙桥同名)在陈思桥北,庄家泾西岸。
万寿桥 (与王家巷桥同名)俗称夏家桥,跨张占浦。以前桥上刻有陈门某氏建。后人又重修过。
保安桥  跨金家浜,出庄家泾口。乡绅诸启祚不做六十大寿,而将子女们准备用来做寿的钱筑了一座桥。
按:《村志》上仅用15个字简述了这件事。我想不仅是本人,谁看到这件事都会肃然起敬的。保安桥的本意是保一方平安,窃以为这是一座真正的“万寿桥”。
裕寿桥  跨肖娘港(也名新港),(清)雍正甲辰年(1724)建造。
蒋家桥  在庄家泾市,跨庄家泾。
刘家桥  跨三溇。
杨家桥  在刘家桥东北,跨三溇。
长丰桥  在西三溇巷,跨三溇。(清)道光年间重修。
永丰桥  在东三溇巷,跨三溇。
顾家石桥  跨金家浜。
东八字桥  跨许浦。
胡家桥  在顾家宅东北,跨东牛泾。
万寿桥  (与王家巷桥、夏家桥同名)在侯家角东,跨许浦。
横浜桥  在万寿桥东,跨横浜。
韩家桥  在徐家老宅西,跨渔浦。
宝龙桥  (与蟠龙镇东塘桥同名)在南陈巷东,跨许浦。
宝善桥  (与陈家宅桥同名)在福基寺东南,跨许浦。
福基寺桥  在福基寺北,跨许浦。
杨家厍桥  在张家巷南,跨西黄泥泾。
陶家角桥  一在宅西,一在宅南,俱跨薛家浜,一在宅东跨杨泾口(三座桥同属陶家角村)。
万家桥  在陈思桥东南,跨张镇浦。
长庆桥  在竹桥头南,跨西牛泾。
张家行桥  桥名剥落,仅剩(明)万历癸丑(1613)字样,跨张镇浦。
薛家浜桥  在张家行西,跨薛家浜。
南石桥    在华漕南,跨南陆肇浜。
何家巷桥  跨南陆肇浜。
夏家石桥  在何家巷东,跨南陆肇浜。
华漕市环洞桥  跨华漕港。
香花桥   华漕庙前,跨北陆肇浜。
西沈巷桥 在郭家桥东,跨北陆肇浜。
钱家湾桥 在西沈巷东,跨北陆肇浜。
华家宅桥  跨许浦。
以上诸桥俱跨盘龙塘南诸水上。
按:终于把紫隄村163个村庄的所有桥梁全部介绍完毕,那么在这个范围内究竟有多少座桥呢?答案是大大小小共有129座!现存还有多少座石桥?答曰:仅4座左右!一道小学生的数学题,一道成年人的历史题。
 
                               
 
津渡即摆渡口。这里主要指的是紫隄村东北吴淞江上的摆渡口。
吴淞江江阔流急,历来没有桥梁。江两岸百姓往来只能依靠摆渡船,既不便又无奈。凡遇大风大雨大雪大雾或深夜均不能摆渡,即便是风平浪静的白天,因船只窄小且横行过江,要与直行航船穿插而过,往往也是险象环生,翻船坠江的事故时有所闻。但不管怎么说,这些渡口还是人们生活生产中不可或缺的。唐代诗人韦应物一句“野渡无人舟自横”,充满诗情画意,千古传颂,而对急需过江的行人来说,是要急得双脚跳的。
王家渡(以王圻副使的世居地命名,王家渡北就是王家的梅源)。
陆家渡(后称作华漕渡,村民朱日华献出自己部分土地,作为义田,以义田的收入供摆渡船艄公的生计,而摆渡人可以免费乘船,这种渡口称义渡)。
按:上海滩的外白渡桥也是这种出典,苏州河出口处原来也是渡船摆渡,因是苏州河最外边的一座桥,就叫外摆渡桥。后来河上造了座铁桥,人们可以不用出钱而过桥,而称外白渡桥,“白”在上海土语中意为“白白”。
    庄家泾渡  清乾隆十五年(1750)村民们共捐义田设义渡,并且在渡口建亭子使摆渡人避雨。
    柴荡渡  (在柴荡村东)
    网上渡  (也称网浪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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