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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知季”文集(第二十七期) 
[作者:郑兰芳     时间:2009-1-15   访问:5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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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录
 
 
 《花知季》文集第二十七期                    
                                 1、 桂花树的情结(外一篇)…….……………郑  斐  (1)
 主办单位   华漕镇党委宣传科     2、 眷  思…………………………………….杨公翠  (2)
            华漕镇妇联           3、 荒岛尝贝…………………………………黄廷元  (3)
          华漕镇文化管理站     4、 清明祭英灵………………………………东方燕林 (4)
 编    辑   华漕镇图书馆         5、 寿斑是人体衰老的标志(外一篇)…….....路钟华  (6)
           “花知季”读书组      6、 忌  口……………………………………周荣芳  (7)
 编辑顾问    吴敏华              7、 奥运有感(外一篇)……………………汤良敖  (8)
           潘慧源              8、 唱童谣做游戏伴孩子成长………………丁晓敏  (9)
             林  英             9、 风雨不了情(续三)……………………........庄智娟  (10)责任编辑     朱墨钧             10、闲话《诸翟村志》(三)……………..…….朱墨钧 (18)
         庄智娟             
         郑兰芳              
  编    委 (按姓氏笔画排列)     
        丁相荣  丁  黎       
干政国  黄廷元       
邬爱华  周宝宝       
谢  荣  韩  燕      
                         桂花树的情结
                                     郑  斐  
     我家的玻璃柜内存放着几本厚厚的影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相片。偶尔,我躺在沙发上,泡着香浓的咖啡,慢慢的欣赏那一张张生活照。丰富多彩,象一片片的云掠过眼帘。其中一张是73年秋天在潜山农村时和桂花树合影的那张相片,令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历
史随着我的思绪,又追溯到上山下山的年代……
        潜山,山清水秀,屋旁的桂花树,愈长愈茂,她好象闯进了我的生活岁月,我爱上了她。异乡的漫长岁月,总感到生活在偏僻的山区,孤独而寂寞,惟独这棵桂花树成了我的伙伴。我经常帮她浇水,让她在阳光下茁壮成长。每逢夏天,我都要到桂花树下,在树阴下躺着或看书纳凉。闭上双眼乘一会凉,哪怕是靠着她站片刻,心里也很快乐。
        桂花树她总是那么的热情、无私、或投一片清凉的浓荫,或送给我阵阵芳馨。在广阔的田野里干活,手中那原始的劳作,似乎也有了诗情画意……我喜欢她,欣赏她的昂然生机,而百看不厌。春夏秋冬,她有着不同的姿态。春天是朴素的,树冠上罩上一层淡淡的翠绿。夏天她换上艳丽的盛装,浓密的枝叶绿得发蓝,绿得发亮。秋天盛开后,他又把盛装悄悄的脱下来,日渐稀疏的枝叶,随风飞舞,飘在地上,散落在河里,也常常飞到屋前,送给我一片片温柔。冬天她静静的睡着了。我总觉得她在那寒风里抖动着赤裸的身躯,体内又在蕴育着一个绿色的梦……兴奋激动的我情不自禁在她身上系上自做的风铃。悦耳的铃声随风飘荡,响满田野……时光飞逝,在漫长的的岁月里,不知怎的我似乎很羡慕她。瞧!她生长在一条山溪边,拥着那么肥沃的一片土地,那年头横扫一切的“风暴”对她竟然没有丝毫的影响。因此,她不仅自己生活的愉快,还向一个流落他乡的年轻女子,伸出了友爱之手……
        如今阔别安徽潜山,已三十多载。但对桂花树的眷恋之情,永远深深地埋藏心中。啊!桂花树,我的好伙伴,总有那么一天,我会拜访你,紧紧的拥抱你,吻你。再和你合影留念,并祝你——青春永驻,万古长青!
 
秋天的沉思
                                                郑  斐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秋天是沉思的季节,然而,秋天仍留着夏天的余热,但不是酷暑;秋天是冬天的前奏,但决不是数九寒天。秋天有其独特的魅力,它像一支缠绵的乐曲;像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像杯香醇的美酒;像一首读不透的哲理诗。秋的声,秋的色,秋的香,秋的意境和姿态,无不引人入胜。
    秋天的溪水是清澈的,倒映出五彩斑斓的世界,秋天的月亮是柔和的,似明镜高悬蓝天;秋天的苍穹是明净如洗,一望无际,令人心旷神怡;秋天的果实香甜可口,那是勤劳和智慧的结晶。
    秋天多彩而亮丽,浓郁而深沉,丰富而含蓄,迷人也醉人。
   听,秋雨绵绵,倾吐着对大地深深的爱恋,
  看,硕果累累,孕育着对人们未来的希望.
眷   思
  
                                                  杨公翠
  夏去秋来,秋风轻拂,又是一个征兵的季节。此时正在上班途中的他心随着秋的意境,放慢了脚步,缓缓行走于林荫道间。思绪涌来无法拒绝的那个当年的兵役历程。
他曾是一个不爱学习的学生,高中毕业后,他实龄已有十八岁,不知如何选择未来时,突然选择了当兵。不知是内心对军人的崇拜,还是处于无奈的选择。总之,带着一种渴望走入了部队。
当他满怀信心地跨入部队时,就彻底地接受着军事化的严格训练,从个人发型、礼仪待人、行为举止、物品摆放,都整齐划一,面对枯燥乏味的军事生活与训练,让他感到不耐烦了,于是他想到了放弃,对未来产生了失望。就在此时部队里的领导用朴实的语言对他说:“当兵到底有什么好处,将来能派上什么用场呢,为什么我们部队会有这么多的战友?有些事视为艰辛,要通过自己去深深体会才会懂得,你如体会到了,这就是你的人生财富,是别人花钱也买不到的。这也是部队锻造人的地方。”这位老干部真诚的话语和对军人充满希望的肯定眼神,蕴藏着深沉的含义,无疑深深地启迪了他。让他沿着渴望——失望——希望,甚至怀揣梦想一路走来。至今他时常泛起对当兵、部队缅怀与感恩之情。
自从进入了部队,就等于步入了一座大学校,他收获了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在军纪的熏陶下,养成了不少好习惯。不仅使他自己生活中有条有理,更重要的是在工作上也有条有序。学会了勤奋,懂得了珍惜,读懂了人生中两大要点:做人要知足,但做事时要知不足。为了不辜负父老乡亲们对他的期望,他在部队刻苦学习,力求上进,学会了雷厉风行,养成了时间观念和责任感,并激励着他报效祖国的赤子忠心。
当兵成就了一段情,他收获了纯真的友谊,他知道战友情的可贵之处,不论是谁,只要当过兵,无论是来自五湖四海,还是在天涯海角,都怀着同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正如常说的一句话:“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虽然有的战友分离年久,记不清名字,但曾经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改变的只是岁月,未改变的是经历。每当听到那首激昂的军歌,每一个当过兵的人都一样会振奋,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感悟方寸间充满着当年军人那特有的魅力与风采。
回想起那份一同经历过的风雨,挥洒豪情,牵系生命的友情,直至他今天到镇政府工作,和对工作的执着,对同事与百姓的挚爱是有一定的因果渊源的,总之,当兵的经历是赋予他一生的“教科书”。
一路走来,秋风相伴,触动着心灵,品味着丰收的果实;秋雨绵绵,浓郁而深沉的韵调勾起了他对军人的追忆;色彩斑斓的人生,一辈子忘不了的兵役历程。
                   荒 岛 尝 贝
                                                          黄廷元
1983年8月,我去大连参加一个会议。热情的东道主利用会议间隙,安排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活动——到大连湾内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岛上去游览。
那天上午,各人自备干粮和饮料,来到星海公园候船。这时,我发现陪同的同志中有一位手里除了拿干粮以外,还提着煤油炉和一只铝锅。我感到不解,干粮都是熟的,不烧都能吃,还带这些东西岂不增加麻烦?就向身边一位熟悉的同志说出了我的疑团。他没有直接答复,只是神秘地对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渡船开航了。船行约半小时,来到了一个四面环海、只有二三个足球场大小的无名荒岛。渡船在小岛一侧的浅滩下锚,用跳板让我们登上小岛。这时,我们这些外地来客,有的沿着悬崖陡壁攀登到荒岛顶上,眺望大海的美丽景色,附近海产养殖场布下的无数浮标在海面闪光;有的穿着游泳衣裤,跳进湛蓝碧透的大海中游泳;有的在沙滩上挑选带有各种色彩和花纹、能与南京雨花石比美的卵石。而陪同我们的主人,也各自分头去“自由活动”了,他们有的在浅滩礁石间徘徊;有的头戴潜水镜,脚蹬橡皮蹼,潜到海底去寻找……
约摸过了一二个小时,主人们纷纷“满载而归”。在礁石间徘徊的那几位,采来了一网兜壳表紫褐色、顶端尖尖呈楔子形的贝类。刚才带来煤油炉和铝锅的那位同志,用铝锅盛了大半锅海水,把这些贝类放进锅里,架在煤油炉上煮了起来。这时,我懂得了主人带来煤油炉和锅子并非多余,而是仔细周密的安排。
不多时候,锅里已经煮沸了。那位主人把锅子端起来往卵石滩上一倒,便招呼大家来尝他不加任何调料煮成的海味。我随手捡起一只,取出贝壳里的肉,放在嘴里品尝起来,觉得咸淡适口,又鲜又嫩,其味极佳,连忙又去捡了两只一饱口福。片刻,烧好的一锅海贝被大家一“抢”而光,地上只剩下一堆空壳。我向主人请教这种海贝的名字。他告诉我说,当地人叫它“海红”,学名叫“紫贻贝”,它的干制品叫“淡菜”。我对淡菜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说实话我对它并无好感,可今天吃到的新鲜淡菜,味道鲜美,是干制品不可比拟的,从而纠正了我对它的偏见。
潜到海底去的那位同志,抓到了十几个呈耳朵状的贝类。这种贝与海红不同,扁平状,贝壳只有一半,表面粗糙,比较坚厚,颜色同海底礁石浑然一体,在水下是很难与石头分辨清楚的。主人告诉我,这种贝叫“鲍鱼”。我知道鲍鱼自古以来被视为海味珍品,平时很少见到,今天能在荒岛一睹鲍鱼真面目,真是机会难得。主人照例用海水把它放在锅里煮。他见我对这些贝类的知识饶有兴味,便一边煮一边告诉我,鲍鱼不但味道鲜美,而且它的营养价值极高,体内蛋白质的含量比鱼虾和肉类都高。这种贝类不仅因为生活在浅海海底,颜色与礁石非常接近而不易发现,而且因为它以强有力的腹足吸附在礁石上,吸着力非常强,一只直径15厘米的鲍鱼,吸着力竟有200千克,因此很难捕捉。捕捉时,必须潜入海底耐心仔细地寻找,当发现以后,不能惊动它,要以出其不意的行动,一把将它抓起来,否则就很难把它从礁石上掰下来。
说话间,鲍鱼已经煮熟了。我捷足先登,拿起一个品尝它的美味,确实名不虚传,不愧为海味珍品。我吃完了肉准备把它的贝壳丢弃的时候,主人笑着对我说,吃了它的肉只利用了一半,别小看这貌不惊人的贝壳,它的价值与肉同样珍贵,是一味良好的中药,名为“石决明”,有清热明目功效。另外,它的壳也是很好的螺钿镶嵌材料。听了主人的介绍,我对鲍鱼的身价有了新的认识,把那块准备丢弃的贝壳珍爱地藏了起来,留作纪念。
                       
                            清明祭英灵
                              东方燕林
清明节那天,我陪同区妇联主席王阳春去雨花台。作为烈士亲属的王阳春每年的清明都要去参加市民政局和雨花台烈士陵园管理局举办的一年一度的“祭悼雨花先烈”的活动。“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树上的白玉兰花盛开,迎春花的黄色花朵盖满了山坡,汉白玉的烈士浮雕耸立在两旁。走在庄严肃穆的雨花台,心绪便感到沉闷和压抑。
走进陵园接待大厅,参加祭悼活动的人早已济济一堂。我们找好座位坐下以后,王阳春边指给我看边说:那位是刘少奇的长女刘爱琴(其母何葆珍1933年在雨花台英勇就义),又指着一个人说那是中共早期党员陈潭秋的女儿陈露达(其母徐全直1934年牺牲在雨花台),她旁边的那位男士便是恽代英的侄子……这些烈士都是我们心中一直敬仰的革命先驱,我坐在他们后代的中间,心中不由的有些酸楚。
祭悼会结束后,我们来到了纪念馆的“石城星火”展厅,在一幅18寸的大照片前停住脚,这便是王阳春的舅公姚佐唐(王阳春妈妈的舅舅)和罗章龙,王荷波的合影照,旁边放着姚佐唐在《新青年》上发表的文章和他用过的铁锤。我们一边瞻仰一边听王阳春诉说那段难忘的回忆。
姚佐唐1898年生于安徽桐城。清中叶,中国文坛上著名的散文流派“桐城派”的代表人物姚鼐便是其先祖。据历史记载:姚鼐的侄孙姚荧曾在台湾任要职。鸦片战争时,为保卫祖国的疆土曾击败过英军的侵略,立下了汗马功劳。少年时代的姚佐唐常听父辈讲先祖的轶闻逸事,从小就立志用功读书,长大报国报民。1916年姚佐唐在上海扶轮中学毕业后,到陇海铁路徐州北站工作。1922年经李震瀛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后经李大钊、罗章龙、王烬美等人推荐,担任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北方负责人,同时李大钊也辞去了北大的一部分职务,参加了中共北方区委的工作,与姚佐唐一起直接领导北方的社会运动和工农运动等党的工作。“二`七”惨案发生以后,姚佐唐率领48名代表,代表全国铁路工人向北洋政府请愿。1924年6月17日,共产国际第五次代表大会和赤色职工国际第三次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遵照共产国际指示,李大钊、王菏波、姚佐唐等五人组成中共代表团出席会议。在赤色职工国际代表大会上,姚佐唐代表中国工人阶级发言,博得与会工人代表的掌声。
1926年,姚佐唐参加北伐战争,领导铁道队在流弹四射的战场上铺路架桥,保证北伐军运输通畅。在攻打武昌的激烈战斗中姚佐唐身负重伤。伤愈之后被分配到中共南京地委工作。不久,李大钊被奉系军阀逮捕,姚佐唐积极组织北方铁路工人准备武装劫狱营救,但终未成行。
同年6月,姚佐唐受中共江苏省委书记陈延年的安排,和中共南京地委书记孙津川一起工作,他们是当时的工运领袖。一天,孙津川等人开会,遭到反动军阀突袭,孙等人当场被捕。姚佐唐因在外地联系工作未被抓到,南京地下党遭到破坏,姚佐唐只好辗转到上海与党组织联系。“四`一二”以后的上海,一片腥风血雨,党的组织也受到了重创。在这种情况下,上级安排姚佐唐去苏联。那天,姚佐唐到租界的《申报》报馆与党组织派送机票的同志接洽,刚出报馆不幸被一叛徒认出,当即被捕,随后押往南京,关押在宪兵司令部看守所。在狱中,姚佐唐受尽了敌人的威逼利诱和严刑拷打,始终保持了一个共产党员的革命气节。1928年10月6日,反动军警用麻布将姚佐唐、孙津川等人的嘴堵起来,拉了出去,在雨花台枪杀了姚、孙等人。那一年姚佐唐仅三十岁。姚佐唐牺牲后王明亲自登门问候并送上五块大洋,罗章龙也多次派人送来银元。
解放后,南京政府重修了雨花台,在烈士牺牲地修了烈士殉难处,种植苍松翠柏,供后人瞻仰。在上海市委办公厅的帮助下,上海市档案馆找到了1927年8月在上海法租界被国民党特务抓捕的原始件:上面有姚佐唐被捕时留下的手纹和足纹,并有中英文签署的验明身份的原始存根……
岁月荏苒,这段历史风云已过去80多年了,往事不堪回首,我们在姚佐唐烈士的遗像前献上一束鲜花,虔诚地鞠了三个躬,双眸中浸满泪水,默默无语,久久不肯离去。
姚佐唐烈士安息吧!革命烈士的英雄形象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寿斑”是人体衰老的标志
                                                            路钟华
“寿斑”(又称老年斑),是人身上的非健康产物,绝非像人们所说得那样是长寿的象征。医学界曾对生前面部和臂上布有多头“寿斑”的尸检中发现,其大脑皮质和内脏(心、肝、肾)与骨骼中无不布满了“寿斑”。患有老年痴呆症的尸检中,其大脑皮层上均发现满布“寿斑”。
“寿斑”是人体代谢过程中,由不饱和脂肪酸经过氧化后形成的脂褐质色素。它是一种色泽增生的斑点或大小片状物,不高出皮肤,呈局部或弥漫性分布。常见的有黑色、棕色或褐色。随着年龄的增加含量越多,色泽越浓,则人体衰老也越快。
凡含有油脂的动、植物油都含有不饱和脂肪酸,这种脂肪酸与氧结合,经过氧化后,再与蛋白质结合就形成脂褐质色素,即“寿斑”。“寿斑”沉积在神经组织、心、肝、肾与骨骼中,影响组织细胞分裂代谢,发生变性,导致功能退化、人体衰老。
另外,抽烟、饮酒和环境污染产生的大量自由基,吸入体内与蛋白质结合后,产生过氧化脂质,严重地危害人体健康。过氧化脂质,大量地存在于油炸、烘烤等食品中,是衰老的促进剂。
控制寿斑的产生、延缓衰老,预防是关键:
一.多吃抗氧化剂食品:如藕、山楂、洋葱、番茄、南瓜、芋头、大蒜、大白菜、甜椒、大葱、苹果、香蕉、菠菜、豌豆等。
二.韩国民间采用生姜4~5片,用开水冲泡后,加入蜂蜜一汤匙,茶饮,可起到抗氧化的功效。
 
                                                    
行走是强身健体的法宝
 
老子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人的衰老常从双脚反映出来,如脚痛、脚肿、站立不稳、步履蹒跚等,都是人体衰老的表现。从统计调查中发现,人的衰老和死亡,都是从脚上开始而至躯干,再到头部。
人体有十二条正经和八条经脉,其中有十条始于腿足,如果那里的神经和血脉不畅,就会出现膝盖僵直和腿足发麻,也就是所谓的“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抗衰老的关键,在于如何保养足部,犹如保养汽车:再好的汽车,再好的保养,如果久不运行,就会生锈,人亦如此,如果不爱走动,腿脚的肌肉就会萎缩,筋腱短缩,导致血脉不通,营养缺乏,从而影响钙质吸收,引起骨质疏松,健康状况日下。
行走的时间和速度:
一.步行时间:每天保证三十分钟以上,以轻度出汗为佳。
二.步行速度:心率每分钟保持在 170 — 年龄 = 行走速度。如60岁,则170 — 60 = 每分钟行走的心率为110次。行走太快,心脏负荷太重,行走太慢,则达不到锻炼的目的。
 
           
                                  
                  忌 口
                                             周荣芳
    习惯是在人们日常生活里不经意时慢慢形成的固定行为举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习惯,并且自己不会去注意到它,有候也不知道某种习惯表示什么涵义,这叫做无意。尤其是良好、优秀的习惯。
    习惯,当然有好坏之分。不管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一旦成为固定模式,对外界都会产生反应。好的习惯自然人人喜欢。好习惯的养成,是要化功夫才能获取的。尤如种花,种子入土后,要浇水、施肥、培土、修枝……,最后你才能欣赏到花朵的艳丽。坏习惯,人人厌恶。有很多坏习惯不属于无意识层面,像社会上很多陋习。一旦变成恶习,就会全民讨伐。就拿乱抛物说事。讨伐了几十年,未见好转。从前高楼大厦不多,抛物砸死人的案件不多,现在(上海)到处都是高楼林立。砸死人的案件不断发生。莫名其妙地成立屈死鬼,可怕。这种集体意识的恶习,非常恐怖。这是一种行为恶习。
    另一种语言的不好习惯。之所以暂称它为“不好习惯”由于着阿红“语言”,既不会出人性命,也无法把它划归到“不文明语言”中去。但我们听了总感觉到有些心惊肉跳,甚至会毛骨悚然,并大有趋向于集体意识中去,千万不可小视。
    世界万物有生就有灭,人也不例外。悼念亡者,是活人应该料理的事,压实对去死者的尊重。追悼会上的悼词,赞扬他(她)生前的好品格,功绩等,是要活着的人学习他(她)以前好的精神,也是活人寄托哀思的正常心理反应,这些都没有问题。事情往往就出在抒情的延伸上,末了来一句:“请一路走好,安息吧”。
    安息当然是安息了,可非要请:“一路走好”,怎么走,往那个方向走,要走多久?
    从追悼现场的“某某厅”运死者出厅的时候,抒情延伸仍在继续:“让我们送他(她)走一阵把!”语出惊人。送到哪里是尽头?送到天堂?还是地狱?诸位不要骂笔者,在下也知道众人的心思,当然是要亡者上天堂,如果送的人送到了“天堂的门口”,跟不跟进去呢?继续送的话,那是陪葬,是残忍。活人当然不会愚蠢到这番地步。那末,活人既然不会做这种蠢事,又何必说这些虚伪的客套话呢?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忌讳,忌口还是很看重的。这与封建迷信无关。法律没有禁止不准说吉利、吉祥、讨口彩的话语,(过度的口彩也是愚昧的一种,如:“8”与“发”追棒:“4”与“死”的避忌。但也不能离题太远。原本“请一路走好”,“让我送你一段”等都是在送客人时的尊敬话语,是对活人说的。现在却流行到死人处,活人不论不类的语言,伤及的不是死人,而是活着的人们。我们一直在提倡人要自重。现在倒好,或人应该享受的语言却与死人纠缠在一起,实质是丢掉了活人的自尊、自爱、自重、自信。鄙人为此也被吓得不轻,凡是出门时,不敢说:“我走了”三个字。多年来只得改口“差路”一词。(是受到上海人称“出租车”为“差头”的启发,而衍生出来。)
    现在的电视中、报刊上总能看到、听到这样的句子:“他(她)怎么就这样的走了呢?”、“他(她)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狠心地走了”云云。不知活人听了后会有什么心理反应。死者是应该得到活人的哀痛,是人道的一部份。“走”却有些让活人汗毛直竖了。
    不好的集体意识,万万别转化成集体提示,否则祸就闯大了。肯请诸位应该忌忌口的时候,还是应该忌忌口的。口下留情也是一件功德善事。
 
 
 
 
奥  运  有  感
 
汤良敖
百年梦想终成真, 华夏大地齐欢腾。
古都北京披盛装, 福娃扬臂迎佳宾。
奥运火炬环球传, 五环旗帜聚人心。
全民健身处处练,  体育强国日日新。
 
跳水蛟龙双占魁, 鞍垫猛虎对夺金。
飞人跨栏超群雄, 力士神枪赢冠军。
眼花缭乱小球旋, 卧薪尝胆大球拼。
中华武术冠五洲, 望能早登奥运程。
 
 
 
不要再“不可收拾”了
                                             汤良敖  
某日,看上海电视台早新闻节目,出现了一位制作风筝的艺人,当节目主持人介绍到他如何努力研制出丰富多彩的飞机风筝时,又一次听到说:“从此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其实,此话的本意应该是“从此就一发而不可收……”。
有人可能会说:只不过是差一个字,何必小题大做呢?我说不然,因为虽然只相差一个字,其含义却大相径庭,一个是说他越来越努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差一个字后却变为从此就无可救药了。
祖国的语言文字博大精深,有的就不能相差一个字,从小学起我们就在打这个基础,上海电视台新闻报道接下来就播放嘉定区某路牌上的错别字,可见此事不容忽视。但是,包括中央电视台也多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如介绍奥运会某运动员、中央戏曲台介绍某演员,也常常是“从此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其实,纠正此事并不难,只要主持人加强责任心,仔细核对一下原稿,认真加强文学基础知识学习,应该说这个连小学生都知道的用语是可以避免用错的。                                                                                                                                                                                                                                                                                                                                                                                                                                                                                                                                                                                                                                                                                                                                                                                                                                                                                                                                                                                                                                                                                                                                                                                                                                                                                                                                                                                                                                                                                                                                                                                                                                                                                                                                                                                                                                                                                                                                                                                                                                                                                                                                                                                                                                                                                                                                                                                                                                                                                                                                                                                                                                                                                                                                                                                                                                                                                                                                                   
愿我们每个人为纯洁祖国的语言文字而刻苦努力。
                     
唱童谣做游戏伴孩子成长
                                             
                                                  丁晓敏
    走进“北二”,阵阵儿歌传入耳边,操场上课外活动热闹非凡,课堂内思想品德课吟诗颂歌。瞧这边是“小皮球,小小来,落地花开二十一”;听那边是“马兰花,马兰花,勤劳的人在说话”,孩子们三五成群嬉戏玩耍,个个喜闻乐见。从一张张绽放喜悦的笑脸中,从一个个淌着豆大汗水的额头上,不难想象,孩子们的天性在这里散发,智慧在这里闪烁,民俗文化在这里兴起,仿佛讲思绪引入我的童年时代,流传了几千年的童谣游戏油然在几代人的心中荡漾。
    谁没有童年趣事,谁没有稚嫩遐想,然而就是在这些民间传说的童谣游戏,给了每个童年的你 我无比喜悦,在蹦蹦跳跳中唱啊、笑啊、玩啊。它将会冲洗我们的疲劳和烦恼,又会编织起深深的真挚友情,那时的我唱着“跳橡皮筋”的歌,合着“噼噼啪,噼噼啪”的节拍,玩着“丢手绢”的游戏,敲着“买糖粥”的节奏,回味着童年的幸福时光。如今,我已退休,回忆起把风俗之风吹遍“北二”校园,是陈琼校长引领我们“吹风俗风,学民间艺,弘民族魂”给我重温旧梦的机会,给我又一次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我与孩子们一起尽情地玩着难忘的游戏,尽心地背诵熟悉的歌谣,我们融洽如朋友,顿时师生之间犹如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我就像他们的大姐姐,帮助他们出注意、想办法,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孩子也跃跃欲试地参加,脸上还不时呈现出微微笑容,而两鬓白发的我竟忘记了自觉的年龄,和他们一起玩耍,我的心越活越年轻,精神生活得到了充分的享受。
如今是信息化时代飞速发展的社会,但人们面对面的交往机会却少了。语言、情感的流露,恰恰又是人们作需要的地方。从小培养孩子与他人沟通,善于帮助他人,相互合作,提倡诚信这些利益道德是我们中国祖先的精华,要代代相传,必须娃娃抓起。在童谣中培养真情实感,在游戏中加强团结协作。
“北二”童谣和我游戏的崛起,给了我们很大的启示,现代人如何注重个人的心理健康,解脱孩子们的压力,学校是阵地。唱童谣,做游戏,还给孩子们一方快乐天地,让孩子们生活有滋有味,让他们的童年丰富多彩,让民俗文化深入人心。
 
 
 
风雨不了情(续三) 
                           庄智娟
     五  
  
师母说以后可以荐阿方去学生意,虽说还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但方妈却是心心念念的。她除了给弟弟送儿子的生活费外,自己简直一分钱都不舍得用,加上三节两寿,客人给的茶包,师母发的红包,有时候比工钱还多些,所以方妈很积了些钱。
物价涨得厉害,师母将私房钱买了一些金戒金项链之类的金货,也买了些被面钢精锅子枕套等各种日常用品。看方妈手里有余钱,劝她换些金货,方妈拼拼凑凑,买了只黄澄澄的大方戒,邻居家有女佣戴戒指洗菜洗衣服的,方妈舍不得戴,晚上从小箱子里拿出来看看,摩娑一番。方戒留给儿子结婚时带的,以后有零星的钱积下来,不是买些布料就是买些毛巾之类的东西放起来,一次实在抢购不到东西,她买了两盒子帆船牌木芯线团。其实她一天到夜,做的是东家的活计,自己孩子的衣服鞋袜,连做一针一线的功夫都没有。线团根本没用,但物价飞涨,身边藏东西总比藏钱强。只有吃的东西没有办法储藏,只能听凭其涨。一天,师母给她一万五千元去弄堂隔壁的冷饮店买五枝棒冰,谁知走到冷饮店门口,正好看见老板在换标牌,棒冰从三万块一枝涨到五万元一枝,原本可买五枝棒冰的钱,现在只能买三枝了。虽然这不是她的过错,但回来跟师母说的时候总有些内疚,要是她先买棒冰后洗碗,岂不是可以买五枝棒块吗?弟弟每次拿了她的工资,赶紧跑步般的去买米买煤,否则马上贬值。先生厂里的工人闹着要发米,她惴惴不安的向师母提出,是不是每月折些米给她,师母答应了,有时用米来折合工钿。
  日子过得还算如意,有时候不免也会想起陈倌,她走了以后,这浮尸不知怎么样了。她想陈倌,陈倌的信息来了。
 临近过年,师母对她说,过年人手不够,要请个短工帮忙,去年仗着方妈能干。没请短工,上茶上点心难免慢待了客人。张家过年,上门的客人多,客人进门先要奉上元宝茶,再奉桂圆汤,倘若是内亲,与主人家寒暄过后,请到楼上师母房内闲聊等候吃饭。倘若是比较疏远的亲戚,就在客堂喝茶用点心,与张先生浅浅的聊几句,又有新客人上门,先来的客人或共聊上几句,或到天井里看孩子们玩扯铃放鞭炮。客人挪动座位,要帮着端茶,茶碗千万不能弄错,因为客人走的时候茶包是放在茶碗底下的。一些经常上门告贷的穷亲朋,主人不待见,仆人不上茶,令客人不得不赶紧起身。过年的茶包是仆妇们的最大收入,宾客多的人家,一年的茶包往往能抵几个月的工钿。如果过年请短工,短工照例也能分成,至于如何分,一般下人们自己商定,短工往往由长工自己请比较好,免得为分茶包而闹矛盾,所以师母一说要请个短工,方妈立即想到阿良婶,师母也说,请阿良婶来帮忙是个好主意,因为她在张家做了多年,待客的礼数和厚薄,心里清楚。
     方妈抽空上门寻阿良婶,她怕阿良婶的儿子不肯,老板的娘怎么还能到人家家里打短工?谁料阿良婶的儿子因为生意上吃了一笔倒账,所以老板梦未圆。阿良婶手头紧得很,有这样的外快上门,当然十分高兴。说好方妈管厨下,上茶上点心招呼客人是阿良婶,茶包平分。按说茶包的分成,长短工是是三七开甚至二八开,因为长工平时接待客人是没有茶包的,而熟客往往会因为仆妇平时殷勤而给得厚些。但方妈不计较这些,她感激阿良婶把她荐到张家,她在张家做得还算顺风顺水,平均两三个月能见上儿子一面,儿子在弟弟家跟着弟弟学认字学打算盘,至于将来是不是能当老板,方妈还不敢有这种奢望。
       正月过完了,阿良婶从明天起就不用来了。主人一家都看甬剧去了,她收起分到手的茶包钱,自己泡了杯茶与方妈聊天。
     “方妈,这次多亏你照应我,挑我赚两钿,谢谢你。”阿良婶啜了口茶说。
方妈谦逊的笑了笑:“阿良婶,你不要这样说,我能到张家来做,还不是亏你荐的,我谢你都谢不过来…...”
         阿良婶又喝了口茶,像有话要说,又犹豫了,最终还是说了:“方妈,有句话,我一直想过来告诉你,又不便来,现在年也过了,上上下下也没人,这句话我憋在心里不说难过,说了你不要太伤心……”
 方妈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什么事?刚过完年,好容易赚了些茶包,开开心心的,出了什么事了?她带着发抖的声音问:“什么事,阿良婶,什么事?”
 “陈倌死了,今年……现在要说去年了,有人从宁波出来,说是陈倌喝醉了酒,又是夜里,又是刚下过雨,不晓得怎么,一脚滑进河里,淹死了……”方妈听了只觉一阵发冷,她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淹死的?怎么会淹死的,乡下的桥蛮阔的,陈倌又是从小在这地方长大,熟门熟路,怎么会不小心淹死?”
           “我也是这样说,来传话的人,他也是听人家讲的。尸体也没捞着,不知道冲到哪去了,这且不讲,气人的事情还在后头。陈倌的二伯伯家老三,听说陈倌淹死了,他就自说自话的撬了你们家的锁,住了进去,还说陈倌死了,你跟人家私奔,不会回来了,所以这家当应该归他……”正在落泪的方妈气得浑身发抖:“私奔?这话从哪里说起,阿良婶……”牙齿打颤,方妈话都讲不利索。
           “是啊,邻舍隔壁都讲老三,你住到人家家里不说,还要编派方妈,方妈向来规规矩矩的,你讲这种闲话牙齿要撮撮齐,你讲她私奔,姘头是啥人,要还出报门来……’他讲:‘姘头当然有,你们都看见过的,就是给阿良婶修房子的泥水匠。’他说你那天到我们家来,跟门口的泥水匠讲了半天商量了半天,不然怎么泥水匠前脚走,后脚阿方母子就不见了?头天下午还好好的看见你们俩娘,也没听见你们说要出门,怎么第二天就不见了,这不是私奔是什么?”
            方妈听此诬陷,简直血都吐得出来的,不但说她轧姘头,还有姘头人头的,什么泥水匠,那天她到阿良婶家去,统共就问过门口正在搅水泥的泥水匠一句话:“阿良婶在家吗?”就这么一句话,怎么造出这样的谣言。她的泪水止住了,两只眼睛定洋洋的发呆,又是伤心又是生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方妈,依我讲,你跟师母告个假,带了阿方回去一次。主人家过年的菜剩下来不少,醉鸡醉鸭水笋烤肉,够他们吃上十天半月的,师母只要买点蔬菜就可以了。家里穷做穷,到底还有三担铜,你回去看看,我给你打个把月短工,师母不会不答应的……”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方妈简直像弹簧触发似的跳了起来。
           “方妈,女人家名声最要紧,轧姘头闲话哪能好给人家随便讲的,现在不回去,以后讲也讲不清的……”
  “我不回去,我轧不轧姘头,我清白不清白,有我儿子晓得,不怕讲不清爽的。”虽说事关女人名节,方妈并不计较,她要的是儿子阿方的安全。她突然神经质的喊说:“陈倌不是淹死的,是给人家推到水里淹死,陈倌是给人家害死的……”
“陈倌给人害死的?啥人会去害陈倌?他三哥虽说不该撬你们家的房门,害人总还不至于。陈倌总共还剩多少家当?就你们家两间小屋,老三犯得着为这两间小屋去害死堂弟……”阿良婶不以为然地说。
           “我不回去,他们害死了陈倌,还要害死我儿子,我好容易逃了出来,我不回去。二间房子随老三拿去,我和阿方在上海,他们害不着我……”方妈失魂落魄,像是中了邪了。
     “啥人要害你,你是伤心过头,气昏了,我哪能越听越越糊涂了。方妈,方妈……”阿良婶仿佛是在叫醒昏过去的人。
     方妈定定神,喝了口水,脑子清爽了,不能与阿良婶多谈,多谈难免会露马脚。因此她只能让阿良婶离开:“阿良婶,时间不早了,九点多快十点了,你还是回去吧。”
     是谁要害方妈母子俩?阿良婶一心想问问清楚,只是,一则方妈已经在逐客了,这还可以不理会;倒是师母他们看夜戏快回来了,看见她还捱着没走,会以为她想再讨笔年赏,还是走吧。自己本是好心劝方妈去宁波料理料理,方妈大概疑心自己想夺她饭碗,所以不待见她,因此不再多说,起身离开。 
    陈倌是给吴家害死了,方妈确信不疑。也难怪吴家手狠,一个鲜龙活跳的年轻人,就因为陈倌告发,被拉到市场口去枪毙,而且听说枪毙前还用过刑。比起吴家阿侄,陈倌死得还算体面些。夫妻一场,她虽不能去为他收尸,事实上也无处可收,羹饭总得烧一顿给他吃,孝也总得戴几天。
     隔了几天,趁家里活计少,方妈告诉师母陈倌淹死的消息,说要到弟弟家给他做桌羹饭,祭奠祭奠他。师母闻言吓了一跳,连连说:“要的,要的。再怎么坏,你和他总究是花烛夫妻。又不是好死,你应该要祭祭他,做桌羹饭给他吃。好在家里过年的菜还多,你明朝上午早点去,赶回来烧晚饭就可以了。
   在弟弟的摊子边,方妈把陈倌淹死消息告诉弟弟,弟弟听见也吓了一跳,姐姐的命真苦,嫁人不着,还要当寡妇。听姐姐说要给姐夫做羹饭,自告奋勇的要收摊,方妈没让他收摊,这是弟弟的生计。她离开弟弟的帽子摊,带着儿子上菜场买菜,河虾是陈倌爱吃的,鳗鱼又是陈倌欢喜的,鱼肉虾菜买了满满一篮子,又打了一斤黄酒,亲手下厨烧煮。在弟弟家七碗八碟摆了一桌丰盛的羹饭,点了蜡烛上了香,夫妻一场,情义难忘,眼泪似珠往外淌。等香烛快完时,方妈又烧了两串纸钱,一串给陈倌,一串给吴家表叔,她口里默默念叨:“吴家表叔,陈倌已经给你偿命了,你可以得到超度,可以重新投胎做人了,你放过我的儿子阿方,你缺纸钱用,托梦给我,我不会亏待你的……”又向陈倌念叨:“你给人家抵命了,这是一报还一报,你有灵性的话,保佑我和儿子平平安安,缺钱用托梦告诉我,只是不要再去赌钱了。再要去赌钱,我没有钱给你的……”后面几句话,是她在陈倌生前常向陈倌说的,没想到才分开几年,夫妻已经阴阳相隔了,想到此,方妈泪流如雨。阿方对父亲已经没有什么印象,见母亲流泪,默默的依偎在身边。烧纸的时候,正好弟弟收摊回家。方妈让儿子给他父亲叩头,叩了三个头正待起来,母亲让他再叩三个,舅舅咕囔了一句:“怎么叩六个头?这是什么规矩?”方妈也不回答,自己也拜了六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朵白花,用夹子夹在发间,夫妻一场,她打算给陈倌带三个月的孝,这短日子的轻孝,谅来师母不会见怪的。儿子住在舅舅家,免得弟妇忌讳,孝就不带了。
      午饭后,弟媳带着女儿去守摊子,方妈让儿子在外屋睡觉,自己和弟弟在里屋说话。弟弟劝慰姐姐不要伤心,方妈这才把为何烧两串纸钱,让阿方叩六个头的缘故告诉弟弟。还千叮万嘱叮嘱弟弟,陈倌的事情,包括弟媳妇在内,谁也不要告诉,自己在上海的事情,也不要告诉爹妈,万一落到吴家人耳朵里,他们会寻到上海来的。以后要是听家乡有人上来,诬陷她私奔,由人家去说,不要跟人家争辩,只要儿子弟弟知道她规规矩矩就可以了。弟弟这才知道姐姐到上海帮佣的真正原由。
  回到张家,师母看她头带白花,眼有泪痕,轻轻的说了句:“方妈,你不要伤心,有这么个又长又大的儿子,好日子还在后头。现在安安心心在我们家做就是了。”方妈感激的点了点头。
                                         六
头上插一朵白花是为丈夫带孝,这是方妈能为丈夫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但一朵白花也引起周围人的好奇。哦,原来方妈的老公去世了,现在方妈是个寡妇了。隔不多久,就有人上门来提亲了。董家的黄包车车夫程大就是其中一个,程大的老婆在乡下去世多年,一直未曾续娶,他对方妈可以说是比谁都熟,每次送接张玢母女回娘家,在厨房等候的时候,与方妈聊天闲话,深知方妈的能干与善良。有时方妈照师母的吩咐,炒碗年糕下碗面给程大吃,程大吃得在啧啧称赞。但方妈是有老公的,至多说笑几句,程大从不敢有什么想法。现在眼见方妈老公去世,顿起爱慕之心,想向方妈提亲,又怕碰了钉子,碰了钉子,以后再见面就尴尬了。自己不敢跟方妈说,转弯抹角的托太太张玢去说媒。张玢一向自视身价很高,本来根本不会去管车夫娘姨的风月,为程大去说媒的。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韵韵上学,是程大每天早晚四次送接,笼络了他,刮风下雨,给韵韵盖毛毯拉雨蓬他会更尽心尽力。于是就笑着说:“程大,你托我,我请妈妈去跟方妈说,不过方妈是老古板,我看十有八九要碰钉子的。”回到娘家,张玢像说笑话似的,说起程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想讨方妈当老婆。张师母听了,笑说:“又是一个,方妈真是交桃花运了……”
            “已经有人给方妈做媒了?啥人?”
   “给我每天来梳头的阿娥娘,她想要把方妈说给她弟弟,讲得花好稻好样样好,她弟弟是
个布店倌,家里有一间前楼一间亭子间和一个老娘,……”
            “方妈肯不肯?”张玢饶有兴趣的问。“方妈倒也没讲肯不肯,是我提醒她几句。
      我讲,阿娥娘这种走东家穿西家的三姑六婆,一张嘴巴可以哄得嫦娥下凡的。他弟弟条件有啥好,就是有两间房子,家里还有个不能下床的老娘,老婆死了后,高不成,低不就,横挑竖挑挑了头两年,现在看上你了。你想,你一过门就要服侍病人,啥犯着?而且不要看我也是宁波人,宁波老太婆是最疙瘩的,就算现在他答应你儿子可以带过去,还不是临时骗骗你的,没进门你狠,进门了就是他们狠了。阿娥娘漏出过一句,拖油瓶先给你带过去,不行的话还叫他回舅舅家去…...我这一讲,方妈摇头,说她不会肯的。阿娥娘这头刚刚压
 下去,那头程大又来了,还要我们娘俩给他说媒……”
            “那怎么办,跟程大讲,方妈不肯算了……”张玢干脆利落的说。
“程大真是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方妈是好人家出身,为了老公迷上赌钱,不争气,这才来上海帮佣的。真正要嫁人的话,比他好几倍的人家随便寻寻。再讲,方妈百日的孝都没带满,我哪能好做媒劝她转背?”
           “程大也晓得方妈的孝百日不到。他讲,只要方妈同意,隔年把结婚都可以的,他倒是像下定单似的, 早点抢定当……”
     这下师母上了心事,她说:“程大不比阿娥娘的弟弟,阿娥娘的弟弟她没看见过,程大她是蛮熟的,会不会肯倒也难讲的。两个人在灶间里有时候一起吃饭,吃吃吃吃,说不定已经吃出味道来了…….方妈要是不肯倒还好,要是肯了,结婚了就不会再在我们家做了,方妈走了,哪里还去找这样的佣人?现在家里倒还真正离不开她了……”
     张玢说:“这样,我去回头程大,说方妈不肯就是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来事的……”
            “这不好,这不好。程大已经起了花心,你讲方妈不肯,倘若他自己莽莽撞撞自己去和方妈讲,或者再请别人去做媒,这样一来,就会知道我们根本没向方妈提过。这样他就会记恨我们俩娘,我和你倒是不怕他,他要是起黑心,报复韵韵就讨厌了。黄包车上马路,来个急刹车,把韵韵从车子上倒出来,韵韵嫩笋骨头,经不起摔的,摔得脸青鼻肿破了相,或者摔断手骨脚骨,事情就大了,就算叫他赔钞票,停他生意,哪怕送他去吃官司,也补不转来的……”
给母亲一说,张玢着实有些害怕:“那怎么办?” 师母胸有成竹的说:“我有办法。”
    第二天下午,主仆俩在一起闲坐做针线,张师母打毛线,方妈绱鞋底。师母似有意无意的说:“方妈,你看,阿要好笑,我前脚回头(拒绝)了阿娥娘,后脚又有人来求我说媒了。程大平时看看蛮老实的一个人,看见你头戴白花,居然动了邪念,求二小姐来跟我讲,要我向你提亲。二小姐昨天回来跟我一讲,连她都被我臭骂了一顿。我讲,人家方妈是正经人家好人家出身,哪有男人刚一过世,就转背的,再讲方妈儿子已经蛮大了,带了儿子嫁人,背后给人家骂拖……”
    师母虽然没讲下去,方妈也知道,拖来拖去,不拖别的,是拖油瓶。在乡下,拖油瓶是最被人看不起的,“拖油瓶,拖油瓶,老鼠精拖拖油瓶,喝光油,推倒瓶……”孩子们吵架,骂一声“拖油瓶”,唱几句“拖油瓶”的歌谣,对身为拖油瓶的孩子有相当大的杀伤力。寡妇家,不是实在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是不会走这条再醮之路的。 她现在做做吃吃,养大儿子有什么不好?即使程大待阿方再好,阿方总归是个被人看不起的拖油瓶。师母看看她神色,又补充一句:“程大还讲,他不是想马上成亲,他不过是想讨
句话,只要同意,他可以等上一年半截的……”
方妈听了师母的话,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昨天程大送张玢母女回娘家,在厨房里倒水给他喝,他显得忸忸怩怩的,只站着喝了几口就出去了。原来是为此。程大人是不错,厨房里有什么重活,他都抢着帮她搬拿,虽说穷些,真正有姑娘嫁给他,总比嫁给陈倌这样的滥浮尸好。只是她是不会嫁给他的,她谁也不嫁,一则不愿让儿子当拖油瓶,再则是她嫁人嫁怕了,虽说程大为人不错,可是当年陈倌不也是很不错吗。小官人的爷在外国轮船上做的,家里着实有点老底,陈倌是独养儿子,一表人才,断文识字,花轿到方家接新娘时,小姐妹淘哪个不羡慕她进了份好人家,嫁了个好丈夫。过门后,夫妻恩爱日子过得很称心,可后来呢,公婆一死,娇生惯养的陈倌染成了赌博,又起了害人的黑心,闪得她们母子回不得家乡见不得爹娘。所以从知道陈倌死讯后,阿弟问过她是否有意再嫁,她决绝的回绝了。
现在师母也问她这句话,她更不能答应。自己在张家已经做了多年,主仆十分相得,眼看阿方一天天长大,满十三四岁就可以请师母先生帮他介绍店家或者厂家去做学生意。她若嫁人,硬要离开张家,先生师母一定会不开心,这样一来,他们也不会给阿方介绍生意,自己和儿子多年来的愿望就要落空,所以转背这条路是绝对不能走的。
          “师母,下次再有人来麻烦你,你帮我一口回头就是了,我在此地做做吃吃养大儿子,日子过得蛮好,别的念头我一点也没的。师母回头程大,回头得客气些就是了。”
于是即便不是来托媒,只要有人打听方妈的情况,师母就一口告诉人家,方妈不会再嫁的,她要在张家一直待下去了。
                                        七
抗战胜利后,老百姓才不过过了一千多个太平日子,上海居民又面临一次新战争,被战争吓破胆的上海殷实人家,不少人涌起了逃难的念头,张家也在酝酿是否逃难,回宁波老家去?这几年张先生的生意很得发,赚了不少钱,积了不少细软,倘若一旦毁于战火,一家人以后的生计就会成问题。张家在宁波乡下还有房子,一家子是不是也逃难回宁波,先生跟师母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等孩子们放了寒假再逃难。师母和孩子们先回宁波老家,张先生则可以上海宁波两头跑跑,生意在上海做,情况不对马上回乡下。这几天,饭桌上说得多最多的话题就是逃难,先生师母按人头算,该买几张船票?方妈听他们的口气,逃难的船票连她也包括在内了。这下把方妈难住了,她知道张家老小现在离不开她,可她也有亲人啊,跟主人家逃吧,母子就要分居宁波上海,这是战争,炮弹子弹不长眼睛的,一个在宁波,一个在上海,战争一开,音讯隔绝,母子俩牵挂都要牵挂死了,万一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跟主人家逃难,自己生计无着,居住无着,总不能歇了生意挤到弟弟家去。这时,她才强烈感觉到,在上海多年,她和儿子始终还没有一个家,如果自己有一个家,不随主人逃难,靠这几年的积蓄,即使一时找不到东家,节省点,也还可以盘桓几个月甚至年把的。乱世中的妇女,最可贵的是有个肩膀可依靠,可自己就没有一个可依靠的肩膀。眼看寒假越来越近,阿五和他的哥哥们天天欢天喜地的盼着回到宁波乡下,到老宅里去过年,乡下塘里可以钓鱼捞虾,田里可以捉螃蟹田螺,这种捉来就下锅的鱼虾蟹螺,让方妈油盐酱醋的一烹调,肯定比城里菜场买的来的河鲜、海鲜味道鲜。阿五乐呵呵的把这些话跟方妈念叨,方妈实在笑不出来。一度她也曾想过,跟师母说说,让她把儿子也带到宁波去,孩子小,吃不了多少饭菜,还可以添把手脚,但一想不对,师母不答应倒还在其次,倘若退一万步师母答应了,她敢带儿子回宁波去吗?宁波地方小,冤家路窄,碰到吴家人怎么办,岂不是自己送上门去寻死吗?跟不跟主人逃难?方妈天天在盘算,真正难死了……
 说来令人难以置信,一场海难解救了她,“江亚轮”沉没的消息通过报童的喊叫传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官方大做文章:“大上海固若金汤……”“逃难等于送死……”报童们也依样画葫芦的边甩报纸边叫卖。张先生的熟人任先生的妹妹一家,在“江亚轮”海难中丧生,任先生既伤心又后悔。于是夫妻俩意见又异常一致:“留在上海,要死也一家人死在一起,死在上海…..    .”
             东家不逃难的决定,安定了方妈忐忑不安的心。她合掌念佛。“幸亏“江亚轮”沉了……”
        念头才一泛起,她连忙谴责自己,良心怎么可以这样坏?
 转眼过了49年的春节,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重,上海一些路口和苏州河的各个桥头上,堆起了比人还高的沙包,荷枪实弹头戴钢盔的士兵站在沙包上面,杀气腾腾,十分吓人。晚上十点不到就开始戒严,捉人的警车发出尖锐的笛声不时在北京路上疾驶而过,气氛紧张而又恐怖。东洋鬼子侵占上海期间吃过封锁苦头的居民们,家家都囤积米煤,张家也囤了好几麻袋大米、几箱煤球、一麻袋白糖。还买了一百多斤小黄鱼和几十斤青菜,师母让方妈用盐把鱼和菜腌了做咸黄鱼干和咸菜,万一围城围上个一两个月,至少还有些白米咸鱼咸菜可以填肚子。师母打算到时候把两个女儿女婿外孙们都接回家来住。方妈看了心里羡慕,祥福里7号是师母的家,她要把两大家子的人接来同住都可以,自己一个儿子却无法接来同住,因为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人总得有个自己的家才好,哪怕这家仅有窠那么大……。
 5 月的一天早晨,方妈把马桶拎出来,准备放到弄堂口去,发现情况有异,弄堂的铁门紧闭,旁边围着几个人在议论什么,她透过铁栅栏往外看,往日热闹的北京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了车辆行人,只有偶而闪过穿军服的人影。她问看弄堂的老头怎么回事,老头说:“打仗了,刚才有解放军来关照过,大家不要出去,外面有流弹……”
            “打仗了?马桶怎么办?马桶车还来不来?”方妈问。
            “还马桶车,外面连小汽车都不准过,还马桶车……”看门老头的话引起一阵      
        哄笑。方妈回到7号,先生和师母和孩子们有的正在穿衣起身,有已经在刷牙梳洗,方妈把弄堂口听来的消息一说,大家既诧异又紧张,师母带着哭声说:“这怎么办?大囡二囡还没接过来,怎么就打仗了?”
 张家大人孩子五个人在客堂里嘈嘈杂杂,先生开出前门站着张望,弄堂里倒还有人走动,也有三堆两堆的人在说话,先生手扶门框,远远的听人群议论。阿五一溜烟从他腋下钻了出去。不一会阿五回来了,据他说,弄堂前的北京路上现在是解放军占领,旁边浙江路福州路上是国民党兵占领,他还带回来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现在电话还打得通......
            师母一听电话还打得通,赶紧到楼梯口,拨张玢家的电话。女婿董明杰接的电话,说他们那里的的马路上也见得到解放军,由于可能有流弹,大家都在屋子里不出去。家里有存粮,过个把月不成问题,让岳父母放心。刚把电话放下,张珏的电话过来了,张珏是在房东家打的电话,他们那里的情况也跟这里差不多,不能出去。知道两个女儿都安全,师母念了声佛,赶紧到灶王菩萨前点了三炷香。师母是松了口气,方妈却还是忐忑不安,尽管不安,可家务还得要做。一会只听楼上阿五在跳脚喊:“方妈,马桶呢?马桶呢?”师母面带愠色问:“方妈,马桶到现在还没倒?”方妈这才想起马桶还在弄堂口,她说:“师母,马桶还在弄堂口,听看弄堂的老头讲,今天马桶车不会来了,是不是把马桶拎回来?”把脏马桶拎回来是晦气的,但不拎回来又怎么办呢?
            先生说:“这倒是件讨厌事体,现在看来还是大囡二囡的房子好,她们家里都有抽水马桶,拉的问题倒不用愁的……”他回头对师母说:“你大米白糖黄鱼青菜倒是储存得不少,马桶倒没想着多买两只,那怎么办?以后大家只好少吃点,或者三顿吃粥。少吃点少拉点……”
 阿五在痰盂罐里解决了问题下楼,一听要少吃点,要吃粥,顿时和两个哥哥一起抗议:“少吃点怎么行?肚皮要唱空城计的…….”
 先生师母商量一下,最后决议,从现在开始,第一大家尽量少吃些,第二尿屎分离,前者屙在痰盂罐里,倒在天井的下水管走,后者无处可去,幸亏家里前些时候囤积些铅桶之类的容器,实在不行,也只好拿出来当便桶使用。
     阿五灵机一动,得意的说:“你们少吃点就少吃点,我照样吃不要紧的,我可以不拉在马桶里,夜里没人时候我拉到弄堂里去……”
 两个哥哥一齐耸起鼻子做怪相,笑骂他,随地大小便,跟狗一样,……虽说是弄堂外面两军对峙,但师母家里还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只有方妈一个人焦急不安,不知弟弟合家和儿子阿方怎么样了?阿五说:“方妈你打个电话去问问,电话号码告诉我,我给你拨……”
    “阿方舅舅弄堂里都是穷人家,没一家人家有电话的……”方妈焦急的回答。
            师母安慰方妈说:“方妈,你放心,刚刚亲戚淘里来过好几只电话,都没有事,南市也
        不会有事的…….”先生也这样说,同在难中,大家只能互相劝慰。
  时间分分秒秒的在过去,张家紧闭前门后门,一个也不出去。到第三天上午,忽然听见有人在敲后门,方妈在厨房里听见了,也不敢开门,上楼告诉先生师母。外头还在打仗,会是谁来?先生当机立断对穿着黄色校服的阿三说:“你躲到三楼后间去,阿五,你到亭子间窗口云张张,是谁敲门。”阿三因为已是高中生,到了当壮丁的年龄,所以先生让他躲起来。所以除了他,一家子都蹑手蹑脚来到亭子间。阿五从窗口往下张望了一下,缩进头来轻轻地说:“是个当兵的在敲门……”经过多次战乱的先生师母,听到有当兵的敲门,不禁大惊失色。还是阿五胆大,不等父亲吩咐,又伸出头去,往下喊:“你们找谁?”楼下当兵拉着一个小孩问:“这个小孩子说要到你们7号来,他是不是你们家的人?” 阿五眼尖,当兵的身边仰起头看他的小孩原来是阿方。“他是我们家方妈的儿子,你做啥捉牢他?”方妈一听儿子被解放军捉起来,立即扑到窗前,看见当兵的牵着儿子的手,不禁大声喊“阿方”,阿方也朝上喊“妈妈”。当兵的说:“是你的儿子?外面危险,快让他进去,不要到外面乱跑……”一听解放军是送阿五来的,方妈赶紧往下跑,阿五比她还快,已经把门打开。方妈一见儿子,马上紧紧地把他拥在怀里。这时全家人都集中到厨房。
 当兵站在门口说:“小孩子不要放出去乱跑,外面有流弹,危险。”说完他就走了。
             “你怎么会来的?”几乎全家人都朝阿方吼问。
 看见儿子平平安安的站在面前,方妈一把搂着阿方问,舅舅舅妈全家怎么样了。儿子挣开妈妈的拥抱,回答说:“舅舅舅妈都没什么,我们那边已经解放了,我不放心妈妈,穿小弄堂过来的,刚才那个解放军说危险,不准我过马路,要我退回去,我说我妈妈在这里,他不信,把我带过来问……”
 原来如此,大家松了口气。阿五问:“我以为当兵的把你捉了去,你当壮丁也太小点了。您们那边解放了,可以出去了?”
           “可以出去的,我穿小弄堂来,等一会我还穿小弄堂回去…...”方妈搂着儿子,用恳求的目光瞅着先生师母。先生说:“外头有流弹,阿方来都来了,不要回去,晚上就住在这里,和你妈妈一起睡吧。听收音机里讲,我们这儿也快解放了…….”
           “谢谢先生师母,谢谢先生师母……”听先生肯留下儿子,方妈感激涕零。先生师母和阿三阿四阿五,一个个围着阿方问长问短,问路上所见所闻,阿方俨然成了中心人物,方妈反倒只好靠后。
 吃过午饭,只听得外面马路上响起了鞭炮声和欢呼声,原来国民党兵撤走,北京路上也解放了,三个男孩撒欢似的往外跑,阿方没有出去,隔不一会,阿方舅舅也来接阿方回去。阿方说先生同意他今晚不回去,跟妈妈一起睡。
           “先生答应你住在此地,是因为外头还在打仗,现在仗打完了,怎么能还留在张家?先生好心,我们自己要识相……”舅舅说。正当阿方和舅舅争论时,大小姐和二小姐两家人都来了,劫后余生,合家庆贺,方妈倒茶递水忙得不可开交,在张家人的欢笑声中,方妈硬硬心肠把儿子赶走……
 晚上上床时,先生感慨说:“还是方妈的儿子孝顺,外头还在打仗,阿方就过来看娘,大囡二囡都是等解放了再过来的……”
 先生赞阿方,师母没意见,但先生贬女儿,师母听不得,她说:“话不能这么说,阿方小人,不晓得厉害,过来没出事体,是额角头,万一有三长两短,后悔都来不及了…….”
               就这样,史称“上海激战三昼夜”结束了,对大多数上海市民来说,三昼夜有惊无险的过去了,第四五天早上,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大家见面,好像放了三天假似的。在老百姓心目中,既没有见残垣断壁,也没有见到血肉横飞,更没有听说过哪家亲朋罹难于战火……
           张家的饭桌上咸菜咸鱼吃了很久。所以后来阿五说,我对上海解放这回事,印象最深的是家里很长一段时期,饭桌上顿顿有咸鱼咸菜……
            解放不解放,解放前后的变化,老百姓的似乎没有多少身同感受。马路上照样熙熙攘攘,人来车往。对方妈来说,上海解放就意味着不打仗了,可以安心了。她还是巴巴结结的在张家当女佣,每天烧饭洗衣忙忙碌碌,她盼望的是儿子快长大,让先生荐他进商铺或者厂家当学生意
 
 
 
 
 
 
 
 
 
 
闲话《紫隄村志》(三)
                                朱墨钧
        “风俗”、“节序”两节小文,写得笔者手酸脚麻,看得读者眼花缭乱,风俗与节序有的已经消失,有的还在延续,历史与现实在交替,精华与糟粕在消长。今天还得提倡优良传统,移风易俗,反对封建迷信,去芜存真。留给我们的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是思考。换个话题吧。大家轻松一回。
 
   
 
对于三县相同的土产,各县志上都有记载,所以从略。属本地土特产现摘录在案。
木棉  俗称“本花”,农家都种植,有早、晚木棉之分。早木棉隔年冬末就播种,晚木棉当年春天播种。(棉花子用湿稻草灰相拌,保温防虫咬。)木棉花有紫色和白色两种,而农家都喜欢种白色的,少数有人种紫色的 (因紫色棉花织好布难以染上其他颜色) 。
按:这木棉与现代的棉花不同,箕细花小,产量低。更不是植物书上的“木棉”,那“木棉”叫攀枝花。落叶大乔木,叶掌形,花开叶前,结蒴果,果内有绢状纤维,可作枕头等填充材料。
  俗称青秧。清明节后下种,到夏至收割其叶子,割后将叶子藏在泥坑中用水浸一夜,放入石灰浆水,搅千百下后,沥去水份,这水分呈青石色,叫“淀”(也称淀靛)。农家把淀卖给染坊作染料。每年五六月间,嘉兴、湖州、松江客商纷纷到紫隄村收淀。这青秧的叶子可以反复割六次,直至见霜就停止收割。
有黄皮稻和草粳稻。黄皮稻晚熟,米性稍软系粳米。草粳稻米粒带红色,米性较硬属籼米(用同样一斤米烧饭,草粳米出饭率高些)。农民种稻都选择在靠河的田里,并且每年采用轮种方法(一熟水稻,另一熟棉花或者黄豆),称翻更。又有一种叫旱稻,常见种植在棉花田的水沟中,待到成熟时,直接用手捋取稻穗。因其水分少、米质硬、产量低、,种旱稻的人家不多。
  村间普遍种植黄豆,因黄豆产量高,质量好。豆对人类的作用仅次于稻、麦。黄豆有五月青、六月白等品种,又有黑豆、青豆、紫豆等品种。与豆类间种的还有芝麻、绿豆、赤豆等品种。它们各不相犯,共同成长。
按:豆类作物最大的优点是易种易活,除了锄草几乎不用去管理,而且不用去施肥,豆类的根瘤菌会制造氮肥,反而肥田。农家在田沟、河岸、宅边见缝插针种豆,豆秸晒干后,还可以作牛、羊的饲料,同时也是煮饭菜的优质燃料。若用豆秸在旧的铁镬子(新镬子有铁腥味)烧新米饭,那刚出镬的米饭油光锃亮粒粒清爽,香味扑鼻甜软爽口,其味道是远胜全聚德那油腻腻的烤鸭。由此也联想到了三国时期曹植的那首诗: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兄弟不睦,以豆与相喻,读来别有一番滋味。
豌豆  俗称寒豆,在冬天播种,也称蚕豆(豆荚形似成熟后的蚕宝宝)。有圆粒、阔瓣两种,到夏至时成熟。
按:种蚕豆用笋刀(呈“T”形,挖竹笋的工具),将笋刀用力朝地里凿一个洞,约四五寸许。再朝洞里放二至三颗蚕豆,在立冬时节便会露出豆苗嫩芽。春蚕豆花开似小蝴蝶,中心有紫黑斑,在春风中摇曳很是美丽。但沪剧《庵堂相会》中有句唱词:“蚕豆花开黑良心”实在是丑化了蚕豆花。不知那个陈宰庭可有良心。
菜子  也叫油菜子。有黄色红色之分,以黄色菜子为优。农历五月收油菜子,然后进油坊榨油。
按:油菜子包含在菜荚里,晒干了要用竹竿或竹片去敲打出油菜子。一颗油菜可以打出成千粒油菜子,有人根据油菜作了一首讽刺诗,读来十分诙谐:人人讲伲福气好,子孙生来勿勿少,一番心血养大倷(你),到老还受棒来敲。晒菜子也大有讲究,晒得不干影响菜油质量,晒得太干油随水份蒸发,便损失产量。有经验的老农,用手指甲一研油菜子,便知是否晒得确到好处。
  有大麦、小麦、光麦三种。光麦也称圆麦或黎麦。其中大麦、光麦先熟,小麦后熟。
按:这三种麦子的收获叫“小熟”(收麦子在农历五月底的芒种节气),收获稻子叫“大熟”(割稻子在农历十月底的霜降节气)。收麦子最为麻烦,主要是麦子成熟期短,一熟就掉麦粒。且麦杆脆嫩容易倒伏,加上麦子遭雨水二三天就会发芽。那麦芒尖细且长有倒逆刺,一旦掉进衣服里十分难受,又不易清除。尤其小孩不知厉害,在打麦场上用麦芒玩耍,不慎把麦芒弄进嘴里,直朝喉咙里钻,很是棘手和危险。诚然麦也是人们主要的食粮之一。大麦可以炒成麦粉,大麦又可以炒焦作大麦茶,这都是绿色食品纯天然的饮料。用小麦、光麦可制成面条,烧饼、馄饨、面疙瘩等。民间有句俗语:黄酱塌饼咽死,都是小麦根上的祸。意思是从表面上看是饼把人咽死了,而起因却是小麦根上起的祸。没有小麦就没饼,没有饼哪能咽死人。其实在告诫人们,做什么事都要注意前因和后果。
  本乡百姓除种田外,还从事纺纱和织布,以维持生计。布有扣布和标布之分。扣布狭门面(约一尺二寸),布面较疏松,标布阔门面(约一尺五寸),布面精细。扣布主要销往纪王镇、蟠龙镇。标布则出售紫隄村、华漕市。三斤棉花纺成纱可织一匹布,而三斤棉花可换一斗米,故有“斗米三斤花”一说。当前棉花和稻米都涨价,而布匹价格却在跌落,老百姓生活困难了。
按:沪剧(又是沪剧,说明沪剧十分贴近社会、贴近生活、贴近群众)《阿必大》中阿必大的婆婆(雌老虎)有唱句词“让伲种起花来,纺起纱来,织起布来……”说明整个过程的漫长。事实上从种棉花到成布匹远不止那句唱词。种棉花的过程不算,光从摘棉花、晒棉花、拣棉花(去杂质)、轧棉花(去花核)到搓条子、纺纱、经布(将纱分成经纬)再织布,有的还需要染布,约需十余道工序。本人不但经历全过程,而且参与其中的劳作,深知每寸布的来之不易。平民百姓的孩子盼新年,除了盼一顿鱼肉外,就是盼一件新衣服,一双新鞋子。寒冬腊月,深更半夜,油灯灰暗,看母亲纺纱纺轮三转一退;听祖母织布,梭机无尽往复。一件新衣穿在身上体暖而心酸。至于标布、扣布知道的人已寥寥无几,连词典上都查不到。我们可以淡忘标布扣布之类的“古董”,但绝不可以忘记这种纺纱的精神和织布的情感。
奈子  也叫沙果,俗称花红。果实大比苹果略小、味道甜。先是大桥村姓张家的奈子较有名。现为八字桥的王家后来居上,奈子还未熟时,就有许多有钱人家到王家预付现金定奈子。
罗汉菜  冬末春初生于田间,细叶丛生,大的一颗罗汉菜有一百多张叶子,气味有点辛辣、清香。但不可青鲜的炒食,应放在甏里腌制,过二三个月拿出来,色香味俱佳。街上糟酥南货店有卖,村人每以罗汉菜送亲戚。
天竹  在(清)乾年间,方亭浦村沈士丰家里的那株天竹最为出色,名叫狐狸尾。杆粗而枝密且长。曾有苏州人欲以名贵花卉换天竹,沈家也舍不得。
 
 灾    异
(附兵灾)
 
明朝
每个时期的天灾人祸都会影响民生。其中大的如日食(按:古人将日食称为天狗吃太阳,视为一种莫大的灾兆)、地震之类的的大灾异自有府县的志书详细记载。现在就紫隄村发生的灾异事件依照旧志(汪承安编纂)记录下来,并简约地续在后面。
这里属于江南水国,按理说不会发生蝗虫灾害,只有(明)崇祯十四年(1641)长时期大旱高温,引发来自北方的铺天盖地的蝗虫,一时期将所有田间水稻、村里竹叶席卷而空。官府贴出布告,要百姓紧急捕捉蝗虫,并有赏金。百姓将捉到的蝗虫用米袋运到县城换几个小钱。那年庄稼颗粒无收,人们手中的几个小钱只能度几天饥饿。到了荒春三月,饿死的尸体在村边路头到处可见,一片惨景。
国朝(清朝)
顺治四年(1647)春季,春雨连绵不断,麦苗在田里浸水烂掉,到初夏无麦可收,百姓遭受大难。
顺治十三年(1656)八月初四五日,乡间盛传官府要到民间征采少女入宫。一时间少男少女全都结婚成亲,结果是虚惊一场。到了康熙三十一年(1692)十一月廿七、廿八、廿九日,类似风波又来一次,也是有人误传消息。这种事情在(元)至元年间和(明)隆庆年间也曾发生过。
按:写到这里未免发笑,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间的最高处就是京城皇宫,百姓们为何都不想去不敢去了,反而心甘情愿地把女儿拉郎配似嫁在最低处的穷乡僻壤。看来在人们内心深处皇宫并非是什么人间天堂,百姓向往的还是实实在在地过日子。
康熙十八年(1679)春夏两季大旱,三麦、蚕豆全都枯死,庄稼无收,相继饿死人。第二年的麦子虽然丰收了,一亩可收到四石,谁料秋天的稻谷又受灾,结果仍是荒年,百姓依然受饥饿。
康熙十三年(1674)藩王吴三桂反清(清兵入关由他引进,其后又与清廷翻脸),在福建、广州的两个藩王耿精忠与尚可喜也联手造反,全国震动,人心大乱,百业凋零。紫隄村物价飞涨,一只鸡蛋或一只鸭蛋值一分白金。
按:鸡蛋比野山参还贵。在平时一分白金可买一筐鸡蛋,这日子难熬了
康熙二十三年(1684)谣传有“五路神”(分管东西南北中五路的神仙)作怪,如果行人在路上赶路,听到背后有人叫行人的名字,只要答应一声,行人立即倒地毙命。受谣言蛊惑,弄得人心惶惶。自从此以来,民间搜寻康熙铜钱,凡钱币背面有“福”字的都佩挂身上,以趋吉避邪,一时有“福”字的铜钱身价百倍。
康熙二十五年(1686),紫隄村遭受狂风暴雨。屋上瓦片被风卷得四飞,茅草房被连顶掀至半空。据闻有周ta 七尺的柿子树从枝到根被刮裂成两半。
康熙三十七年(1698)四月二十四日,纪王镇下冰雹,最大一颗有三十余斤,这场冰雹伤人毁屋甚多,田间庄稼无一幸免,幸好冰雹移到紫隄村时已小如枣子。
康熙四十年、四十一年(1701、1702)不旱便涝,很多饥民倒毙路旁。村东边木观荡等处集聚饥民数十人,挨家挨户去富裕人家门口跪拜不起,为的是讨得一口稀粥,但没有发生抢劫强夺的事件。直到各处设立了粥摊赈灾,情况才略有缓和。
这一年,住在亭桥南的张家妇人,一胎产下三个男婴,不幸的是二十天后, 三个男婴相继夭折。
同年春天,村西有人掘地,挖得三口缸。缸中上部为泥土,下部藏有古钱。三汽缸内的古钱重量有二三石,古钱上都是宋代年号。也有少许五铢钱、半两。没有多时,被人作为古铜收购去,浇铸铜炉子了。
按:半两,创始于秦始皇,故称秦半两,也称榆荚钱(因其圆圆的大小似榆树荚),半两铜钱主要流行于秦汉两朝。五铢,从秦汉一直延续到南北朝。所谓半两、五铢仅是钱币背面注明的币值,而非钱币自身的重量。半两也好,五铢也罢,一般自重三铢至八铢(一铢合0.7克)之间,重量的悬殊源于各朝代的经济实力和制度。铜钱有官铸与民铸两种。而民铸不是私铸,是朝廷批准的几个铸币定点单位。当然肯定会鱼龙混杂,不少不法分子私下也铸鲷钱,历朝都有制作假币的为非者。相对而言古代假币的危害程度要比现代假币低得多。因为它的制作材料是铜(青铜、黄铜、紫铜),本身也值点钱。这里不必跟风猎奇去探究藏匿的主人,也不必见财眼开去嘲讽这位无知的村民,竟把一、两千年的古币当作废铜卖。这举动其实也是一次意外的文物出土,证明紫隄这个地区在宋代时,经济较为活跃,它的历史可以上溯到秦汉时代。
康熙四十六年(1707)九月上旬,夜间忽有如刮生铁般的吱吱尖叫声。人们怀疑是什么野兽在叫嚣,其怪声自村北巷而西进,入河阳氏宅里。这个家庭十分富裕,其篱笆墙壁也很坚固,不知这野兽是如何钻进去的。其家人在驱逐时发现其怪物形同水獭而略小。它躲到后院就不见了影踪。过了七年,这户人家后院突然生出两株灵芝,其中一株长得层层叠叠如云朵,把它移入大盆中培养,灵芝越发光泽悦目。按理说怪物进门应有凶险,现在大概有了灵芝祥物的出现,才保佑一家人无虞。
康熙四十八年(1709)秋天,野鸭成群结队从南飞向北,翅膀声轰轰作响,天空上黑压压一片。这年仍水旱不断,村人认为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所幸这批野鸭没有停留下来,否则田里将成熟的庄稼势必遭殃。
康熙五十二年(1713)五月的一天,雷击村北李家棉花田,击毁面积有一间房子大小。棉花焦殒,田间被打出了三个洞。每个洞相距四、五尺,洞呈椭圆形,约四寸宽、八寸长,深有一指许,有很多好奇的人去看了。
康熙五十七年(1718)十二月,从立春开始下大雪,飞飞扬扬一连飘了近十天,积雪达到三尺多。因天气不是极冷,屋檐上的化雪滴到地上结成冰柱,那冰柱渐渐地变成一抱大小的的水晶圆柱子。
按:这条遗闻,只是从奇观的角度去记录。雪下了近十天,积雪达到三尺多,这是个什么概念?暴雪成灾!眼前的景色已惨不忍睹了:雪把路封了,雪把村封了,雪把房屋、竹林、树木压倒压塌了。烧饭的米在哪里?人生了急病又该怎么办?一座座村庄在茫茫的雪海中成为绝望的孤岛、活的棺材。
康熙五十八年(1719)秋冬及翌年春夏,自龙蟠桥至鹤龙桥,村民屋后的竹林里都生灵芝。村北赵家的古树下,灵芝尤为长得茂盛,有的如碗口那么大。
按:这决不是吉兆,而是气候反常的结果。
康熙五十九年(1720)季家巷张鹤官的妻子卢氏,一胎生下二男一女婴儿;南八字桥曹生官的妻子沈氏一胎怀了九个婴儿,可惜不足月早产,结果一个也没有成活。
康熙六十年(1721)正月廿十六,飞雪大寒,大部分树木冻死,来春麦子欠收,到了秋天粮价涨了三倍。
康熙六十一(1722)二月四日未刻(下午1点到3点),大风扬沙(沙尘暴)相隔四、五尺就辨不清人的面孔,太阳昏黄无光,过了两个时辰才稍稍减弱。十二、十三日又扬沙。据说这沙尘染在麦子上起到了某种保护作用,使麦子增收。看来这扬沙似乎是一种吉兆。
按:这种说法是巧合,还是有必然联系,有待科学去论证。
同年六月,亭桥西巷潘大官的妻子一胎产四女,一个皮肤发红,一个皮肤发黑,两个皮肤发白。这不是什么好事情,结果婴儿的父母相继去世。
同年七月四日戍刻(晚上七点至九点),天上银河中有一颗如铜盆大的火球自南方转移至北斗方位消失,火球飞过夜空处留有白光一条。又过了一刻(晚上十一点左右)银河中有一条黑龙状的东西在盘旋飞舞,其两眼发光,久久才消失。又有人在四更后(黎明前)看到夜空里有一个球状物体往北飞去。这情景与白光同属罕见的异象。
按:造成这种天象的原因多多,有的可以解释,如彗星掠过太空,如陨石穿过大气层。有的就不可以解释,因为宇宙间的物体无穷,变化无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前文所述主要是康熙一朝的事,六十年间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许多灾异,也不见官府有什么举措,世称“康乾盛世”,盛世也是如此,真不知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奇事怪事哩。
雍正元年(1723)夏,秋冬季一并大旱,以至池水干涸,港底坼裂。
雍正二年(1724)四月,麦地里多黑虫,身长一寸左右,善爬行,沿路皆是黑虫,在洪桥那里尤为严重。这些黑虫先吃麦叶、草根,最后连麦杆也全部咬,使成熟的麦子全烂在地里。后来下大雨,黑虫全部钻入地下,然后化为圆圆的大黑虫,再钻出地面,又把稻叶子都啃完。六月十三日酉刻(下午五点到七点)黑云从北方涌起,北风将蝗虫带来,天空中都是索索作响的飞蝗声,估计有万数以上。七月水稻遭到螟虫侵害,致使水稻抽不出穗来,即便有抽出的穗,也被螟虫吞噬而空。十八、十九日连发大风,木棉俱倒伏。据传海边(浦东奉贤、南汇)突发大水(海啸),淹死了上万人。
按:想必志书编者不会信口戏说,这一年真是多灾多难,至于上万条生命更不会凭空捏造。如果这条记录属实,那么这应是上海近代史上一桩特大的自然灾害。由此提醒人们,上海这座沿海城市潜伏着海啸的危险,不可等闲视之。应防患于未然,救灾不如防灾。
同年三、四月间,所有港水产生咸味,用这变质河水灌溉田地,庄稼都被咸死,甚至小港里有黄鱼出现(黄鱼系咸水鱼类)。一个月后,咸潮才渐渐退去。
按:当时并没有环境污染的条件,怎会出现港水发咸、海中的黄鱼游到淡水河中?看来自然界本身也存在各种变故,令人防不胜防。
同年六月中,黄瓜自行烂掉,黄瓜子发出芽来。
乾隆二十年(1755)遭大灾,米价飞涨。第二年春,路有饿死骨,各城镇都设粥厂施粥救灾。本村乡绅侯昌朝独设粥厂,救活了不少当地的饥民。
乾隆五十三年(1788),村民种青秧(靛)大丰收。第二年,种植面积迅速扩大,谁知遭到冰雹袭击,青秧全部打烂。逐至一块银洋买不到一斤青秧种子,村民元气大伤。
乾隆五十九年(1794)初秋,木棉全部结棉铃子丰收在望,谁知八月初阴雨连下十天十夜棉铃子统统溃烂。第二年又有饿死的人,南翔镇设粥厂,本地的饥民纷纷去南翔受粥求生。但粥少人多,许多人仍饿死在那里。
救荒施粥虽是自古以来的惯例,而其中的弊病也是不言而喻的。这粥厂有近有远,饥民体质有强有弱。况且很多人聚集在一处,易传染疾病,甚至发生瘟疫。所以官府或民间义士应给他们发放口粮为宜,让他们得以回家安居,真正达到救灾的目的。行善人不妨多设几个粥厂,用流动粥摊等方法就近救济饥民。乡镇粥店不妨采取卖筹子的办法施粥,一般情况下一根筹子给一大碗粥,只收取半价的钱,实在穷得拿不出钱的饥民,可以免费提供米粥。倘若有人能挑着粥担沿村走乡接济更多的老人、孩子、孤独者以及病人那就更好。
(在雍正、乾隆年间,肯定还有许多灾异被遗漏,因年久不可能考证,只能依照老辈人所讲的记下来。)
嘉庆三年(1798)正月初五日,天大寒,百姓家中厨房、灶头全部结冰,全家人都蜷缩在床上互相取暖避寒,一天之中只烧一粥饭充饥。
按:这种饥寒交迫的窘境,非亲临无以感受。给予我们生命的祖先是这样艰辛地活过来的。
嘉庆八年(1803)正月,有乞丐二、三百人涌到华漕镇,入民宅强行抢夺。当地镇民自卫与之发生械斗,并把打死打伤的乞丐扔到吴淞江里。结果为人告发,为首者王炳阳被判刑发配。
十年后,海盗蔡牵聚众作乱,乡民恐慌之际抢购粮食,一时间粮价一石米涨到五、六千文,后来骚乱终被平息。坊间传闻,这次事件使粮食经纪人和西边粮食大户发了一大笔不义之财。
嘉庆十九年(1814)遭受大旱,小港断水,蟠龙塘断流。农民奋力开通水道,为了抢水灌溉发生争斗。是年三月下旬起一滴雨未下,直至七月十六日开始下大雨。木棉遭受的损失不大(因尚未开出棉花),秋季仍有收获。
嘉庆二十三年(1818)发生秋旱,各乡农民举行迎神求雨活动。但天不从人愿,因天旱棉花早开,到八月初已被摘尽(一般棉花可摘至十月份)。这年秋天,陈家角一带有“唉唉”惨叫声,忽近忽远,可是始终见不到是何等怪物。有胆大的村民伏在田里蹲守,发现这家伙比兔子小,毛白如雪。这时村里有陈氏正巧生孩子,这孩子刚满月就不幸夭折,这种怪声也消失了。
道光元年(1821)六七月间,本地突然发生瘟疫。其病症好像干霍乱,发病时手足抽筋,患者立即丧命,来不及抢救也无法抢救,并且极易传染。以致出现一人得病,合家亡故,一家得病,全村感染的恐怖惨景。
按:根据祖辈告诉我,瘟疫发生时,人人都朝不保夕。有人帮邻居扛棺材,自己就死在回家的路上。说者心有余悸,听者惊恐不已。
道光三年(1823)五月,洪水十天半月的不退。西边乡村的茅草屋坍塌,那些停厝在地面上的棺材随水四处漂泊。农民都逃到佘山、天马山去躲灾,还有的投亲靠友到紫隄村。而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道路不通,庄稼不见影踪,一片汪洋泽国。到七月初又下大雨发大水,九月初大雨大水再度冲击田舍,各处粮食棉花全军覆没。各县开仓赈粮(发救济粮),并动员百姓自救。第二年,棉花每斤买到四十文,棉花子每斤值五十文,甚至还有价无市。本地农民只好乞求于外地种子,到头来买来青梗棉花种子的还能收获一点,买到紫梗种子的便断收(该种子不适应本地土壤),连本带利全赔了。
道光十三年(1833)夏季,因雨水过多低温,至使棉花结铃期推迟,到九月中旬才开出棉花。农民刚摘了一、二十斤棉花(以每亩计)时,东南方忽然来了成群结队的捉落花者(按:农村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平时人家种的棉花谁也不能偷摘,只有到了十月,棉花杆上只剩下零星残留的棉花,其他人如需要棉花方可去拣漏,称为捉落花,种棉花人家也不会去计较。而这一年棉花迟开,到十月初,棉花尚在盛开阶段,怎能容忍被当作落花被他人捉去)。田主人当然要给予阻止,但势单力薄不能禁止。而那些捉落花者既捉不到落花,又遭到阻挠,便恼羞成怒结伴冲击村南陈氏家,门窗被毁坏,稻谷黄豆被抢去。村里人马上去报官,这帮人闻讯后四散,有部分人逃到新嘉里,准备过蟠龙塘,被东管巷姓陈的人召集众人,持毛筋枪(红樱枪)数杆驱赶他们。第二天他们又欲过彭家村,也被当地人赶散。没有了捉落花者,靠嘉定县界的农民,每亩棉花多摘了一、二十斤。这一年整体上粮食歉收,仍属荒年,民间又有劝捐发粮的举动。
道光二十二年(1842)五月,英国侵略军进攻吴淞口,吴淞口炮台失守,(水师)提督陈化成殉职(吴淞口炮台有陈化成将军的塑像),英军攻入上海县城,城里居民逃难到乡间,城乡各处典当遭到抢劫。乡绅发动民众各守本业,幸无动乱发生。
道光二十二八年(1848),自五月至八月多风雨少晴天,木棉结铃也迟,九月初开棉花,到十六日骤起寒风即来冰冻。棉花开不足,都是黄黄的僵花。这年又是饥年,上海县衙劝捐发赈三个月。
道光二十九年(1849)五月,大雨倾盆而来,到六月还不见停歇。水势比道光三年还要厉害,村两边的农田全都泡在水中成为一片汪洋。那官府又出告示:不许米庄卖米(按:真不知这芝麻官是不是吃饭的家伙),导致乡民恐慌,结伙抢粮店,米价为之哄抬,每斤卖至四十二文。后来洋贩子和沙船贩子把白米和杂粮运到当地,粮价稍得回落。
按:这里第一次出洋贩子,志书上称夷贩,由此证明洋人活动已渗透到本乡。沙船是指船行于沿海、长江的篷帆大木船。上海的经济初期发展就有沙船功劳,故上海市市标上就有沙船造型。
是年,棉田一片杂草,本村去西边乡间购买秧苗翻种水稻,种得早的人家尚有收获,种得晚的错过农时只能收割稻草了。还有的农民在七月间抢种绿豆,倒可以每亩收上五、六斗,聊胜于无。这一年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有些农民聚众去富户人家强索或抢夺粮食,后经报官镇压才平息下来。秋季又发流行病,官府再发动捐款、开仓放粮。嘉定县自七、八月份就抑平米价。上海、青浦县从九月到明年发救济粮。新一轮难民又出现了,幸亏县城又设粥店并津贴各乡镇,使之也设粥店救饥民。本村得到郁森盛布店、叶启盛饼行鼎力相助广为施粥,其余商户出钱不多,这郁、叶两个老板自正月到四月救活了不少人。这饥饿绝境直至初夏田间收了小麦才得以摆脱。
按:这个道光皇帝实在是个昏庸无道的君王,当然他的上辈也有责任。俗语说:嘉庆换道光,屋宅田地全卖光。他统治的清政府在鸦片战争中被打败,与英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从此中国的门户被撬开。政治腐败,官吏横行,老百姓当牛作马,生活却猪狗不如。我曾收集到一枚“道光通宝”的铜钱,其小如鸡眼圈,且铁质(含其他杂质),流传不过百把年历史,却已烂得斑驳脱落面目全非,需经“考古”才能分辩。这枚铜钿(铁钿)正是道光的真实写照。
咸丰三年(1853)八月,红巾军攻陷嘉定、上海、青浦、川沙、南汇等县城,各地民众恐惧不已。不过多时,清兵战胜红巾军收复了各县城,惟有上海县县城为洋人租界所阻隔,清兵一时难以进城。但清兵围城时,炮击之声日夜不绝,本村居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直至咸丰五年(1855)清兵方才攻下上海县城。
咸丰四年(1854)三月初七夜,村东南方火光冲天,人声鼎沸,不多时红巾军前队逃兵冲到本村。当时天雨昏暗,这些逃兵随处向人家借宿,村民惶恐。三界巡司派兵检查,将这些败兵集中在各座庙中,派村里人终夜看守。第二天这些散兵游勇纷纷向北撤去,其担子上的钱串、布匹、鸡鸭等物,想必是从北新泾一带掠夺来的。屈家桥李姓人家一座五进瓦屋被烧毁,所幸本村没有遭到太大的损失。两天后,村民见有清兵押着几个俘虏经过本村,解往上海县城。
咸丰五年(1855)正月初一,清兵攻克上海县城,二月间官兵撤离途经本村,百姓又受惊吓。多亏抚宪吉尔杭阿先将铳炮军械通过水道运往镇江(其时南京还在洪秀全手中),同时用船载兵随同,他下令所有官兵不许上岸,百姓才得以安宁。
按:使后人活生生地看到当年兵荒马乱的史实。
同年秋,发生瘟疫。十月初七日,暴热雷击。有人占了一卦,说是今年会发生瘟疫,又逢水灾,后来都被不幸言中。
咸丰六年(1856)夏、秋季发生旱情,水绝河干,蟠龙塘再度断流。村人李长裕、沈蓉等发动捐款,疏浚开挖蟠龙塘水道,又同时开挖蟠龙镇的墅泾。而村东灾情依旧,水稻枯死,早种的棉花、大豆未有三、四分收成,晚种的棉、豆则荒芜无收。八月间,蝗虫随着东海船舶自东而西飞行,以至漫天遍野全是蝗虫。青浦县区域内情况尤为严重,水稻连根带梢被吞噬一空。知县下令收捕蝗虫,竟然一下子收到数百斛(音读“壶”,一斛为五斗)。
九月淫雨不止,田间稻谷发芽报废。十月米价又昂贵,泗泾镇米市每石涨到五千七百文,第二年八月,又涨到每石六千文(按:大米赛过珍珠,穷人只能望米兴叹了)。
咸丰七年(1857)七月二十、二十一日,大风大雨引发大潮,八月仍阴雨不绝,棉花欠收。又有蝗虫从天空飞过,幸亏没有“光临”下来。
按:志书的灾异只写到1858年,至清朝的灭亡1911年还有153年。期间天灾人祸肯定不少,可惜后人无从知晓了。但从宏观上可以明白,清政府愈来愈日薄西山,皇帝也一蟹不如一蟹,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艰辛,历史再度步入黎明前的黑暗。
按:现参照新编《上海县志》,摘录与紫隄村有关的灾异。
咸丰十年(1860)太平军占领嘉定、青浦县。
咸丰十一年(1861),太平军与清军在江桥、新泾(虞姬墩)、七宝一带鏖战,本村百姓纷纷离家逃难。
同治元年(1862)一月,天降大雪,门户被封,路绝行人,二月始解冻。六月暴发瘟疫,乡间尸骸遍地。
同年,太平军忠王李秀成部队驻扎在王家寺一带,与清军、日、英、美 法雇佣军连日激战。后被李鸿章率淮军击败。
光绪三年(1877)秋季,乡村遭受蝗灾。
光绪二十四年(1898)五月,下咸雨,树木、禾苗悉数枯黄萎死。
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月初三,华漕、诸翟等地的盐贩结集当地贫民四千余人,携火器袭击地主、商人。
光绪二十八年(1902),上海道台借漕粮25万石,在乡村以平价出售,抑止米价暴涨,并严禁粮食贩卖给外县,不准米商囤积居奇。
按:正在修改《灾异》一节时,惊闻四川省汶川地区发生8级大地震!人员伤亡惨重,人的心情十分沉重。经过全国上下奋力抗震救灾,终于取得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痛定思痛,可知不可知的自然灾害再度向我们人类敲响了警钟。
 
 
官    署
 
本村设上青嘉三界巡检司,分防三县交界处的政务(不管税务),故俗称“三界司”。现将明代管理商务、税务的机构先列在前面。
税课子局  宋代咸宁三年(按:宋代无此年号,历朝无此年号,可能是抄错,或是宋徽宗年号崇宁的笔误)。华亭县设立监商税务一员(从八品官),元代设提领大使(从八品官)、副使各一员。洪武四年(1371)改建成税课子总局,设大使一员(从八品官)。嘉定县在总局下设有子局(分支机构)九所。其中有一处为蟠龙税务所,设在十四都,具体位置不详。明代嘉靖四年(1525)巡按御使(正六品官)陈瑞章奏请朝廷进行改革。
蟠龙务  宋代建立,隶属上海镇 [按:先有上海镇(1077年之前),后有上海县(1292年),最后有上海市(1912年)],主要收取酒税,在明代嘉靖、隆庆年间取消。
诸翟镇巡检司 (清)乾隆三十(1765)年。因紫隄村地处三县交界,容易成为盗贼积聚藏垢纳污之处。望族沈世浩(字玉书),协同乡绅族老呈请官府,愿意捐出自己的宅基地和房屋,成为新建巡检司衙门所在地。
巡检司管辖:嘉定县字字号(一图至七图)、皇字号(八图,十图至十四图)、咸字号(十五至十九图)在前文《村巷》中未出现该图,存疑)。上海县三十保(一图至七图),青浦县三十三保一区(二图)、二区(一图、七图)、三十四保(一区东六、八图,西六、八图)、三区(九图)、四区(三图、十图)共计三十二图。
按:由此可证《紫隄村志》编著范围是按行政区划进行的,而决非随心所欲。
巡检司设在诸翟嘉定县界内的小泾东岸,其管理人员由嘉定县衙委派。
巡检司的官吏虽属末流的从九品小吏,但其中也有高风亮节的人物。例如有位姓徐的巡检官,有人曾送他一块“中正平和”的匾额。徐的名字被人忘却,而其“老佛”的称号一直在民间流传。
按:像诸翟镇三界巡检司这样的袖珍衙门,在全国也属罕见,很可能是个特例。而且衙门设在沈家私人住宅的客堂里,更是闻所未闻,真是名符其实的私设公堂。在三界司存在的146年的历史中间,能被记录下来的仅有四位而已,可叹。
钟开声  乾隆三十年(1765)第一任三界司,广东岭南人士,系赐进士出身(赐出身,是第二名的榜眼或第三名的探花才有此殊荣),由翰林院学士出任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三界司衙门内曾有官衔的硬牌为证)。因为他向乾隆直言不讳提意见揭短处,触逆了龙鳞,被贬到嘉定县以相当于县令的身份在诸翟巡检司办公。他为人清正不阿。据人透露,当时江苏省布政司(从二品官)派人到诸翟镇向钟开声索取好处费,被他一口拒绝。手握生杀大权的布政司就给钟开声穿小鞋,向朝廷报的只是巡检司职务,否则可以得到上海、嘉定、青浦三县分防厅大印,直补知县(从七品官)。钟开声在任八年,任期满后回岭南家乡养老终身。
按:对于诸翟镇有史以来首位地方长官,对于钟开声这样的人士,是值得一记一议的。人从哪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钟开声是个读书人,而且是个读出名堂的读书人。赐进士出身是皇帝殿试时亲自钦点的(状元称赐进士及第),照例先进翰林院(朝廷高级干部的蓄水池)进修、培养,尔后再到任上做官,他被破例升到最高法院去做副院长,协助院长监察全国大案要案,平反刑狱。真可谓官运亨通,仕途如锦。也许在最高法院里天天与大奸大贪打交道,看透了官场内的重重黑幕,更悟到朝廷制度的弊端和致命伤。也许正是刚正不阿的性格决定了他的命运,经过思考、斗争、总结后,在彻夜的烛光下,他终于奋笔疾书了一道痛陈利弊的奏章,在朝议时毅然呈给了乾隆皇帝。这道奏章一定是刺痛了皇上的心,而成为肉中刺。本来钟开声副院长在鉴定大案要案时,难免会触及皇亲国戚的的利益。于是告黑状、打小报告肯定不在少数。如此一来,乾隆就请这个不识事务十分烦人的钟开声滚蛋,上下都可以耳根清静。可能乾隆事后冷静下来认为这个姓钟的还是有点真才实学,还是有些利用价值,那就留官察看吧。
钟开声从天堂跌到地狱的边缘,仍是本性不改。对上司的上司派心腹前来“慰问”,并顺便要点意思意思,钟开声没有顺竿爬去,反而不知趣地一挥袖将来人当掸灰尘地打发掉,这下又把上司们给彻底得罪了。那好,就让你在诸翟镇这个弹丸之地半死不活地乘风凉吧。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就在巡检司里成天审理那些鸡毛蒜皮不是案子的案子吧。每月领取吃不饱也饿不死的六斗米的俸禄(工资),享受穷秀才的待遇吧。关于钟开声的具体政绩不可考,只流下两则民间传说以资佐证。
其一:某年夏暑,钟老爷在乡间巡察,见有一户人家的童养媳暴死,其时正要入殓。钟老爷上前察看发觉情况有异,他立即命差役将童养媳的衣领子解开,又将她身体扶直,并用力拍打其背。忽然童养媳哇地一声,从喉咙里吐出大半只熟鸡蛋,接着她活了过来。询问之下真相大白,童养媳饥饿难熬私下煮鸡蛋吃,怕婆婆发现责骂,故狼吞虎咽时被鸡蛋噎得喘不过气来。有人请教钟老爷:你老爷怎知她是假死?钟老爷笑而不答。手下抢答:钟老爷是包龙图转世,这点小事还能瞒得了他的法眼!
其二:钟老爷的太太临盆产子,钟老爷在大堂设香案接星宿(按古时的说法,婴儿将出世,或有天上星宿投胎,即将为人父的要恭候迎接,否则星宿会过门而不入)。谁知这位太太从中午腹痛到半夜还未生出婴儿,钟老爷守得有点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其时他的绍兴师爷相陪在侧,钟老爷为打发时间,询问自称会卜卦算命的绍兴师爷:“假如现在这个时辰出世的孩子将来命运会如何?”师爷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番回答:“现属子时,子属鼠,命相不好。恕我直言,这个时辰出世的小孩将来可能成为梁上君子。”钟老爷大惊:“我一生最恨宵小鼠辈之流。这该如何是好?”师爷献计道:“这个好办,只要贵公子出世于下一个时辰——丑时便好。丑属牛,以后为人勤勤恳恳,处世踏踏实实。”钟老爷认为言之有理,急命助婆(接生婆婆)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孩子出世于下一个时辰。不多时,房内传出惨叫声,助婆面如土色奔出产房禀告:“老爷,夫人与公子都升天了……。”钟老爷一怔之后仰天狂笑:“哈哈,阴间多了一个好人(其妻),阳间少了个盗贼(其子),哈哈……
李凤采  乾隆三十七年(1772)到任,号五峰,云南人士。由乾隆甲戌(1754)明通榜候补知县(从七品官),借补镇洋县左堂,调理太仓州司兼理诸翟司。在任期内还是有点政绩的,地方人士在感恩的同时,献他一块“廉公有威”的匾额,悬挂在衙门里。
按:这位李老爷的官衔有点夹缠,用现代话来讲可能明白点,李凤采本科毕业,以候补县长身份,挂名镇洋县副县长,作为太仓卅司的助理,兼管诸翟司,他与钟开声的资历、声望、政绩,为人差远了。不过能为地方志记录下来,也算是名垂青史。
魏邦鲁  嘉庆二十一年(1816)到任,号春煦,湖南邵阳人士。他为人善良,品行风雅。在任期间,常常亲自接待文人(按:就此一点,深得知识分子的心。文人需要的就是这点面子,大家把他给记住了)。曾在衙门里备了酒菜,举行“文童会课”(小学生模拟考试),请本地前辈(按:当然是有名望的知识分子)评定试卷。魏老爷还亲自分出甲、乙、丙等第。到了县的学宪(主考官)正式进行童子考试时,这班小孩居然崭露头角名列前茅(按:科举八股文也需从儿童抓起,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每当有学生去拜见魏老爷,他必会把自己儿子魏源的文章提供给大家借鉴、欣赏。因为他的儿子已拔贡生(优秀学生),正在准备进京赶考。出示优秀文章,也算是对童子们的鼓励和鞭策,此举并非出于炫耀,这就是他的善良之处。三年后,魏公子以顺天(北京试区)第二名的优异成绩中了举人。后成为进士,最后当了知州(从五品官,相当于副局级)。
按:看来魏邦鲁的留名,有两点要素:一是做官没有官架子。尽管只做了个末流官,还是有些前瞻性,比较重视教育;二是教子有方,培养出一个高干来,令人刮目相看。
按:在编写本书时,需要大量的参考资料,因此通过各种途径收罗了不少书籍。基中有一部《国学名著》的书,顺手取来一翻,见有魏源的大名,这岂不是魏邦鲁的儿子吗?惊喜之下急速阅读,方才真相大白。
魏源是赫赫有名的林则徐的好友。林则徐把自己编汇的《四洲志》送给魏源,他在此基础上编纂了百卷本的《海国图志》,是中国第一个全面介绍世界各国情况的先驱。《海国图志》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由此魏源在中国近代史上占有一席地位。这位了不起的人物在青少年时曾随父在紫隄村生活学习过,蟠龙塘边留下他人生的足迹,这实在是一段不可多得的佳话了。
胡廷宜  嘉庆二十五年(1820)到任,号杏春,江西人士。以简单处世,以低调做官。他精通地理知识(按:胡老爷做官做得有点错位,到学校上地理课肯定是特级老师),曾发动乡民开通衙门前的小泾,使之环绕巡检司。后调到宝山县任水利厅厅长,晚年离任居住在  嘉定城,亡故后葬在陈家角后里沙港的河岸上。他的儿子胡棣由衙门里的抄抄写写的书记员,熬到做副县长,后提拔为正县长。他的孙子胡松寿也成为后补县长。
按:胡老爷的经历极其简约,一口气都能说得清楚。而他的家庭并不简单,成了做官的专业户。说完上述四位当地的父母官,心中总有些纳闷。其他作为地方官的人,怎么不被后人所记取?还不如一个守寡的老妇,尚在志书上留个“影”。是政绩乏善可陈,还是贪官污吏为人所不齿,抑或脱离民众?官与民桥归桥,路归路。无论如何说来,为官一任,总要给地方和老百姓留下点什么,怎么会成为来无踪去无影的幽灵,怪哉!
 
营    汛
 
营,指兵营、部队,汛字意为泛滥,实意为社会不安定因素。营汛是保卫地方安全的驻军。主要职责为防止动乱、捉拿盗贼,由部队长官指派。现简单介绍如下:
封家浜汛 (营汛简称)由南翔汛把总(相当于连长)派拨汛兵四名,本村属嘉定县范围的地方受他们管制。
野鸡墩(虞姬墩)汛  由吴淞北汛把总派拨汛兵八名。本村属上海县范围的地方受他们管制。
蟠龙镇汛  由泗泾汛把总派拨汛兵六名。本村属青浦县范围的地方受他们管制。
按:一共十八个士兵要守卫紫隄村163个村庄及周边地区,真是难为这帮弟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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