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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读会124:万历十五年 活动报道
责任者:小竹竹     访问次数:475     日期:2017-10-22

今年年中,一部《人民的名义》让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再次走进人们的视野。高书记对《万历十五年》情有独钟,并非是刻意的杜撰,因为《万历十五年》在当时的知识分子群体中是非常有影响力的一本书。更深入说,这本书的作者周梅森一定也深受《万历十五年》的影响。1022日周日1330,我们的资深读者、历史系硕士一路向东从《万历十五年》的影响力出发,为我们讲述了他眼中的《万历十五年》。本次活动共吸引到了54位读者参与。

1、黄仁宇是谁?

在介绍《万历十五年》前,主讲人先为我们介绍了其作者黄仁宇。黄仁宇,1918年生于湖南长沙,1936年考入南开大学理学院机电工程系。抗战第二年,即辍学从军。可是在抗战初期国共合作时代又认识了当日很多左倾名流,所从的乃是国民党办的成都军校,毕业后在驻云南边境的国军十四师当过排长。后来也去过驻印军,在郑洞国将军麾下当过参谋,曾随此公由缅甸前线去上海而入东北。也目击杜聿明将军指挥作战的情形。我自己没有卷入内战,实系侥幸,乃因在东北三个月即被送来美国入陆军参谋大学。以后在东京驻日代表团,随朱世明将军解职而退伍。再度赴美国,凭在美国陆军指挥参谋学院所修的学分获密歇根大学的取录,攻读新闻系,1954年获学士,1957年获硕士。由于言语上的局限,黄仁宇其后转攻历史系,并于1964年获博士学位(博士论文:《明代的漕运》),成为学者余英时于密歇根所指导的唯一博士生。曾先后在南伊利诺伊斯大学纽约州立大学任教,曾任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副教授(1967年)及哈佛大学东亚研究所研究员(即现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1970年)。他曾参与英国剑桥大学冈维尔与凯斯学院(GonvilleandCaiusCollege)院长李约瑟博士主持的《中国的科学与文明》的集体研究工作,亦参与了《明代名人传》和《剑桥中国史》的写作。主要著作有《万历十五年》《中国大历史》《资本主义与廿一世纪》等。

2、《万历十五年》的影响力

黄仁宇以历史学家论,并未是公认的一流史家。他的一些论断也受到不少质疑。但是,《万历十五年》一书却成为影响几代中国人的重要书籍,从此青史留名。

《万历十五年》的出版过程也饶有趣味。其中文版最初出版于1982年。这个年份大家知道,就是刚刚改革开放不久。作为一部外国史学著作,为何能够出版呢?《万历十五年》写成于1976年,一开始在美国出版并不顺利,找不到出版社。于是黄仁宇就想到先在中国出版。正好他有几位旧相识。一个是画家黄苗子的妻子郁风的弟弟郁兴民。1979年,通过黄苗子将这本书推荐给了中华书局。在这之前黄苗子也将此书先行推荐给当时国家出版局领导。因此出版局领导认为出版此书有助于加强与海外学术界的关系。中华书局在审阅此书以后,也认为很有价值,便列入出版计划。另外,黄仁宇与廖沫沙也认识,廖沫沙愿意为此书书写书名,也加分不少。这本书原来是英文版,因此有一个翻译的问题。黄仁宇亲自翻译,但是他已经几十年没用中文写作,其运用母语能力已经有点生疏。因此中华书局专门为他找了一个专家为他文字润色,使其更加通畅。中国专家改一章然后寄给黄仁宇审定,同意后中国专家再改一章。如此反复,当时交通不便,延宕了三年,直到1982年才由中华书局正式出版。第一次印数27500册,一售而空,引起巨大反响。不仅在中国大陆,而且波及港台地区,日文、法文、德文等其他文字语种的译本也由此出现。《万历十五年》有两家出版社出版,中华书局与三联书店,累积销量超过150万册。如加上盗版更加多。

3、《万历十五年》在讲什么?

这本书原名为“1587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The Ming Dynasty in Decline”,1587年,一个无关紧要的年份:衰落中的明朝。为什么选择1587年,即万历十五年这个年份。因为1588年世界历史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即英国战胜了西班牙无敌舰队,从此建立了他的海上霸权,英国一跃成为世界一流国家,也为以后资产阶级革命工业革命的产生奠定基础。但是在这个世界历史转折的前夜,中国这个老大帝国怎么样呢。于无声处听惊雷。表面上的宁静预示了最后的没落。黄仁宇进行了一个素描。他的描绘是通过人物来展现。在这本书中主要有六个人物。万历、张居正、申时行、海瑞、戚继光与李贽。人物跨度从帝王、文成、武将、文人等方面,分别涉及到政治、军事、思想等领域。黄仁宇认为可以表征这个时代。

《万历十五年》 里主要讲了万历皇帝、张居正、申时行、海瑞、戚继光、李贽这几个人物。一路向东从这几个人物当中,整理出了黄仁宇的态度:就是文官的厌恶,对道德的攻击。万历因为文官集团的杯葛而丧失了斗志,意志消沉;张居正因为文官集团的抵制而改革无功;申时行只能忙于维护文官集团而庸碌无为;海瑞背离了文官集团言行不一致只是一个怪物;戚继光只能依附于文官集团而才能不能全部发挥;李贽最后被文官集团逼死;文官结成一集团,维护自己的利益。维持文官的纽带为四书五经上的圣人之言与道德观念。道德代替技术法律成为治理国家的工具。

道德至高无上,它不仅可以指导行政,而且可以代替行政。至于具体的技术问题,例如一个蛮夷酋长当抚当剿的得失,使黄河水道南移或北迁的利弊,边区茶马交易折换率的调整,等等,自然也很重要,但这是属于各地总督巡抚的范围,他们理应提出建议。按本朝传统,所有的建议仍当奏请皇帝批准。然则用人适当,各地总督巡抚都是众望所归,他们的建议,也必为上策佳计,所有奏请,必然会得到批准。所以归根结底,技术问题仍与道德问题不可分离。 

我们的政事,注重体制的安定,而不计较对一人一事的绝对公允。牺牲少数人,正是维持大局的办法。人事考察条例,也就从这里着眼。按照规定,四品以下的地方官三年任满应当入京朝觐述职,由皇帝及有关部门核定他们政绩的优劣。但是全国有一千一百多个县,任何精明强干的人事官员也无法详细知道他们的具体成绩,而只能在大节目上斟酌一二。如果一个地方官所统辖的地区安静无事,税收没有多大亏欠,该地区的民风就是“淳厚”而并非“刁顽”,这一位地方官必为好官而非“浮躁”或“才力不及”。京官六年一考核,名为“京察”,考察也很难根据实际能力和成绩,而大抵是视其人事应付能否得宜而有其上下高低。京官对这种考核总是战战兢兢,因为一旦得到一两个不良的评语,则一生事业可能立即付诸东流。 

技术上的争端,一经发展,就可以升级扩大而成道德问题,胜利者及失败者也就相应地被认为至善或极恶。以道德力量作为施政的根本,关键在于防止坏事发生,而不在于琐屑地去解决问题。

 

4、黄仁宇的“缺少数目字管理”

实际上,黄的“数目字管理”,英文是mathematically management,在个别地方他也说过这就是“数字化管理”,给人造成误解多多。这个概念真正的含义是“精确化管理”,其首要条件是产权清晰(可靠而完善的私有制),各种有形无形的社会资源可以公平地加加减减。也就是说,整个社会资源均可如实计算,整合进一个记录系统(核心是正规的产权制度),可以自由流动和交换:“如果社会可以接受财产权绝对且至高无上,一切就可以加加减减,可以继承、转移及交付信托。因此,物质生活的所有层面,不论是私人或公共,就可以在数字上处理。财富的可交换性利于财富的累积,创造出动态的环境。”

洪武皇帝两百年以前创建本朝,并确立了整套的政治和经济制度,其主要的着眼点在于保存一个农业社会的俭朴风气。而在事实上,文官集团只能有一种传统的性格,而由于这个集团是本朝实际上的统治者,它就必然会以自己的性格作为标榜,而责成全社会向它看齐。俭朴本来是一种美德,然而在这种条件下提倡俭朴,充其量也不外是一种手段,意在使行政问题简化,以适应政府本身的低能。妥协的原则,是让先进的部门后退,使之与落后的部门不至相距过远。在这种以公众利益为前提的条件下,政府中枢才有可能统一管理全国,而无须考虑各地区、各部门以及各个人的特殊需要。这是一种笼统的办法,也是一种技术上简陋和没有出息的办法。

这种以赢补亏而不由上级机关总揽收支以节约交通、通讯、簿记、仓库管理等各项后勤支出的财政制度贯彻于本朝的始终。全国满布着无数的短途运输线,缺乏统一的组织和管理。到后来税收已由实物折为现银。这种原始的方式也由于积重难返,而且中级机构又缺乏组织,而无法完全改变。  

这种财政制度的弊病在于缺乏弹性,不能适应环境而调整。各府县的税率、税额长期凝固,即使耕地的收获量增加,其利益也为业主和高利贷者分润,于国库则无所裨益。

造成这种财政经济上凝固化的主要原因,是为了维持文官制度的统一和协调。各个地方官既已根据洪武皇帝所制定的原则,以农村的简朴为行政的着眼点,那么少数文官想要刺激较为活跃的经济部门,例如商业,或者是想改革供应制度以总收专发,保持收入和支出的合理弹性,则势必在整个文官集团中另起炉灶,培养一批技术人员。其甄别、训练、管理、考核、升调也都要和一般行政人员不同。这样,势必演变而为两套不同的法令和两个不同的组织。

本朝的法律也没有维持商业信用、保障商业合同的规定,以此国际贸易无法开放,否则/就会引起无法解决的纠纷。各地区按照其特殊需要而立法,更不能受到鼓励,因为会酿成分裂的局面。以上种种情况,在长时期里造成了法律和道德的脱节。治理如此庞大的帝国,不依靠公正而周详的法律,就势必依靠道德的信条。而当信条僵化而越来越失去它的实用价值,沦于半瘫痪状态中的法律也当然无法填补这种缺陷。

所以这本书一刀斩下,题目是万历十五年,讲的是万历一朝的故事,其主旨是揭示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停滞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热门的原因。中国泱泱大国,经常称五千年,领先世界多少年,但是近代以来衰落了,这是为国人所耿耿于怀的。中国梦。也一直在追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或者历史上是否有转机改变这一进程。闭关自守是一种解释。万历十五年提供了一种解释,就是内部道德代替行政引起了政治的低能与停滞。也与人们的一些切身感受相一致。

写《万历十五年》的目的,当然不是以让中国“丢丑”为目的,反对狭义的道德观念也是对中外一体而言,因为我自己生活的经验觉得中外两方不是没有正义感,但是正义感放在局部的场合下使用,可能与初心相违。人世间很多残酷的事都用道德的名义去施行,也是中外古今一律。

关于这本书也是有争议。他的史料运用解读及观点受到质疑。一本好书重要的是有问题意识。能够抛出引发大家思考讨论的问题。结论会有争议,但是引发大家思考就已经成功。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本书是好书。

 

5、写作方式

一个是文字生动。P104页祈祷下雨p644

科技史学者江晓原的回忆更有意思:“1982年我正在读硕士研究生……我读了许多前人的论文,不幸的是它们经常令我昏昏欲睡……‘难道我也要以写这样的东西为业吗?’我多次暗暗自问,感到有些沮丧。就在这彷徨犹豫之际,《万历十五年》出现了,它象一盏指路明灯,让我看到,学术文本其实还可以这样写!这坚定了我选择学术生涯的信心。”华东师大紫江特聘教授许纪霖曾对媒体坦言,他在读政治思想史研究生时读到《万》,“就在我从事学术研究刚刚起步的时候,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对我的影响非常大。……我几乎是模仿着这本书来写自己的处女作”。比较两本书.对于读者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二是观点新颖。比如对万历皇帝。或者说皇帝这个工作。以前我们总是区分明君与暴君。明君就是励精图治治理国家。暴君或者说庸主则整天花天酒地不理朝政。以这个标准万历肯定属于庸主的行列。但是作者从人性角度来分析。皇帝的身份很多时候是不能选择的。在血统上他当上皇帝,也不能推辞,在大多数情况下要干一辈子。但是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皇帝的。他们也有自己的爱好,但是他们没办法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他们心中也有苦闷,但是外界是不理解的。就像万历与郑贵妃,黄仁宇认为是爱情,不知道大家怎么认为。但是也是有可能的。皇帝也有感情。但是皇帝并不能完全做到他想做的事情。有句话叫作我们研究历史当报以同情之理解,或倒过来说也成立即理解之同情。黄仁宇做到了。当然也有人指责他有过了。比如其对正德皇帝的解释。我们知道正德皇帝不仅作风问题,而且自封大将军打仗,坏了体统。黄称他富有情趣,个性扩张。用正面的语言来描述,可能超出了理解的范畴。海瑞。但是提供了思考的不同角度

除了观点新颖以外,还说了点大家不知道的事情。我们一般是二元思维。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好人一好百好,坏人一坏百坏。在看这本书之前,戚继光一定是一个民族英雄,当然伟光正。但是看完才知道戚继光也是腐败的,也是行贿的,也是溜须拍马的。当然作者给予一种无奈,但是也是发现了人物的另一面。

 

虽然《万历十五年》是一本备受推崇的书,但也不能说他所有的观点全都正确,无任何瑕疵。在这点上,东哥也说:“我们阅读文科的书籍,不能以正确与否作为唯一衡量标准。而是应该去看它是否揭示了真相,哪怕是一部分真相,并且能够引起大家思考、讨论,这才是最重要的。”而这恰恰也是本次敏读会最大的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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