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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 赶
责任者:作者:印玉星     访问次数:3038     日期:2005-6-1 15:53:00
追 赶 印玉星 “小姐!”蓦的一声招呼迎面而来,梅待喊声过耳好久才醒悟过来,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小伙子是在喊她。抬眼望去,他眼中尽是笑意、尽是关切,一如她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小姐,车到站了!”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浑厚,是标准的普通话。侧眼扫去,每惊奇地发现原本人群拥挤的车厢内只剩她与眼前这位男士。哦,还有,还有她脚下那个沉甸甸的行囊。他带着它从北国的小镇历经几天的奔波,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上海。一路上,包上的拉链被她无数次地拉开、关上,关上、拉开,包的夹层中的那张地址也被她来来回回翻看过无数遍,以致她能将上面的每个字都倒背如流,地址上写着她马上就要去的地方。等着她的将是什么呢? 将羞涩的谢意忙不迭的传递给那位男士后,她背着她的行囊,快步走出车厢,努力去追赶前面的人流。没来由心中一阵惊慌,她快步走着,追着,好像追不上前面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她也就抓不住前面的路一样。她狠心抛下家中已显苍老的父母,狠心离别睡梦中都能勾画得一清二楚的故土,来到这,这陌生的城市,目的,不就是要抓住那或许已不属于她的一切吗? 走出站台,从高楼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的光线刺痛了她因焦虑、失眠而干涩的眼睛。望不尽的高楼中哪一座能让她流连,能让她驻足?一股浓浓的痛苦与失魄由心底蔓延开来,麻麻的、涩涩的爬上她的鼻尖,爬上她的眼角,眼中慢慢地聚集了湿漉漉的一层。可现在,在车流不息的街道上,在刚刚踏上的她梦寐以求的地方,她知道,她不能哭。狠狠地吸了口气,用力地甩了甩头,她要将伤感再次埋入心底,暂时抛到脑后,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要寻找她该去的地方。于是,她投身于急匆匆的人流中,将“莘庄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越来越远的抛在脑后。 这里是她早就想来、早就该来,却一直迟迟未来的地方。她是个美丽的、孝顺的、充满灵性的却羞涩的女孩,她害怕面对伤心的父母,不愿离开熟悉的一切,所以虽然对这个南方城市心仪已久,虽然几次三番他催她前来,她都磨磨蹭蹭在拖延。“南方人不够豪迈!”,“上海小伙子就会花言巧语靠不住!”父母的劝告并没有打消她对他的信任,遥远的距离也没有隔断他们紧贴在一起的心。她一直被暖洋洋的幸福包裹着,每一天。每一天期待他的电话,期待他的来信。她也无数次描绘过他们的未来:一个容得下他俩的小屋,一盏能让他们看得见彼此的小灯,他与她手拉着手细细倾诉。也许那小屋在她的家乡,也许那小屋在属于他也终将属于她的城市,但到那时,在哪已不再重要。她从没有想到过她会如此焦虑、不安地奔赴他们相约相会的城市。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有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她知道再往前走,便是她要去的地方,她在地图上早已看过无数遍,从他的口中听到过无数次的地方,她恨不得一步便跨到。听着自己越来越急的心跳,感受自己越来越快的步伐,她猛的停住了。她知道她现在的脸色一定与她刚接到那个电话时一样,因为从她身边走过的人用那样异样的眼光在看着她——好奇中充满同情,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是在和往常一样的时间接到那个电话的,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仍然开朗却显虚弱。他对她说:来看看我吧,想你了!这是他从未说过的话,她听了之后,心就一直往下掉,掉进深深的不安中。再三追问,可他什么也不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看出她的坐立不安,父母悄悄给她收拾好行李,塞到她的手中。父母明白她的心思,不再强求她听从他们的安排,只是叮嘱她有事常联系,便将她送上了南下的列车。 再往前,是一个街心花园,绿草如茵,青松挺拔,精致的小亭周围散落着好多的健身器材。在钢筋混凝土构建的繁忙城市中使人耳目一新。这个小花园她从没有来过,却清楚地知道他家隔壁的那个小男孩最喜欢在那片草地上嬉戏,他则最喜欢在旁边的长椅上读她的来信。穿过花园就是他的家了,迎接她的是什么? “梅——”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他!她循声张望,坐在那张长椅上,含笑注视她的不正是他吗?那笑容一如当初。顿时,不安、猜测一下子从她身上飞走,心中涌起阵阵欣喜。她迈开大步向长椅飞奔而去。 近了,近了,他阳光一样的笑脸,他额前不听话的那缕头发……一切都如从前。来到他身边,站定,“梅阿姨!”那声清脆的童音使她发现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有着一双机灵中隐藏着内疚的眼睛。从他对他的亲昵,她一眼就看出那正是他经常提到的邻家男孩。只是那孩子手中怎么会有一幅拐杖?在草地上奔跑、撒欢的孩子是不需要它的呀!看出她的疑惑,他笑了,平静而温和。就如四月里的阳光暖暖的,而男孩却低下头。 很快,她便知道,那对拐杖是属于他的,那个在篮球场上生龙活虎,那个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与她并肩同行的他。小男孩告诉她,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一辆发了疯的汽车嘶叫着冲向人行道,冲向放学路上的男孩。为了救孩子,他被撞伤,躺了好几个月。医生说,他能站起来已是奇迹,可他或许永远脱离不了那对双拐了。 他一声不吭地听着孩子断断续续的述说,还是那样平静而温和地看着她,而她却再也平静不了:那么严酷的打击,他都默默地承受了下来,以致她一点都没觉察出他的痛苦;他靠自己的毅力从床上“走”了下来,而她却一点也没有帮上忙。她不敢想象这几个月他是如何度过的,他下了怎样的决心才决定把真相告诉她。多坚强,却又多傻的人啊! 从男孩手中接过拐杖,笑着递给他,帮他架上,她向他轻轻说了句“走,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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